不想蓝曦臣的话音刚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却是聂明玦:“曦臣,我明白你宅心仁厚,可这温氏虽亡,温氏的家仆客卿却有无数,遍布各地。我们虽然攻占了不夜天,可如若他们趁我等不备,重新聚首为温氏张目……”
这话一出,蓝曦臣和江枫眠尽皆不语,依照温氏往日的庞大,这种顾虑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而这场射日之征,仙门各家的损失也都不小,若只凭一时不忍再造下祸端,确实也不是任何一个人想要再看到的。
“但、蓝宗主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江枫眠目光深邃地打量过那一个个低头垂首的温家人:“我等修士,便是赶尽杀绝也不该殃及这些毫无修为的弱小妇孺,金宗主,不如、”
金光善淡然一笑,嘴上却说得漂亮:“枫眠兄,赤峰尊、泽芜君,这仁善先行固然无可厚非,但三位不要忘了,温氏虽然已死,那三枚阴铁碎片也已经毁了,可还有一枚印铁碎片流落在外,不可不察。”
聂明玦眸光微微一沉,那日薛洋面对温若寒说的话谁人不知,这阴铁除了那四块还有屠戮玄武腹中的,而今金光善这般道貌岸然地提出来,是要做什么?
旁人不知,自己却十分清楚那第四块阴铁也落在薛洋的手里。
这是不好拿着薛洋这个有功之人的法器说事,就拐弯抹角的提起了第四块儿阴铁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最后一块阴铁落在了温氏余孽和其他野心之人的手里,那岂不是……”金光善的话还在继续,那一脸我是在为大局考虑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金宗主深谋远虑。
可在场的谁不清楚,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打着大义的名头不肯放过赶尽杀绝的机会,也好趁机吞了温氏剩下的产业。
薛洋轻轻撇了撇嘴角,只觉得这金光善真是好一张能颠倒黑白的嘴,明明是自己想赶尽杀绝立威,反倒把帽子扣到了所有人的头上,真不愧是能言善道。
俘虏的事最后还是采纳了孟瑶的建议,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温家人统一看管在穷奇道中,
由各家轮流派人驻守看管,如此既堵了金光善赶尽杀绝的嘴,也给这些温氏余脉留了一条生路。
至于薛洋手中的阴虎符,倒是并没有人提出上缴的话。
毕竟这位小爷射日之征战场上那一曲就能令白骨生花的恐怖威能,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开罪这么个煞星。
再者那阴虎符本就是薛洋从屠戮玄武腹中得来的铁剑炼制而成,论理他占着,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金光善心里便是再怎么惦记垂涎,在晓得那法器已经认主之后,也不好拉下脸来向个小辈开口索要。
加之聂明玦对自己人维护得紧,他也只能言语间借着大局的由头旁敲侧击的拉拢,后来见薛洋一副浑不在意全没当回事的样子,也只能把这点心思暂时压回肚子里。
而被推上首功的孟瑶,却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父亲左右逢源的模样,脸上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始终不达眼底,直把个谦逊温和的面具戴得牢牢地。
这日宴饮,心血来潮的金光善忽然举杯起身,先是带着已然改名为‘金光瑶’的孟瑶,谢了赤峰尊聂明玦当年的知遇之恩,又对着性情谦雅的蓝曦臣谢了昔日的维护之举,言语酣畅之际,不经意地吐出三人甚为有缘,不若今日结为异姓兄弟的提议。
姚宗主为首的几个金氏拥趸瞬时拍手叫好,连呼这个提议有意思。
毕竟金光瑶如今是射日之征最大的功臣,与聂明玦、蓝曦臣又都有旧,这三人若是结义,那仙门百家第一等的势力便拧成了一股绳,对往后安定百利而无一害。
席间的江枫眠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再看向金光善的眼神便带了些异样的探究之色。
前番因着两家婚约的解除,虽则面上依旧和睦,可到底也只是面上过得去。
再加上射日之征期间金子轩于营地里误会江厌离、引得魏无羡对其再次大打出手的缘故,两家年轻人的关系一直有些紧绷。
而如今,金光善又借着孟瑶公然提了这么一个结义的话头,这的就只是凭着一腔迟来的父爱吗?
于公于私,江枫眠都是不相信金光善会为这个认来的私生子张目如此的。
可若四大世家,其余三家有了结义的情分,那他云梦江氏又该如何呢?
聂明玦皱眉不语,他对孟瑶这个人的观感一直很复杂,如果说这世间事本就非黑即白的话,那么孟瑶,他表示看不透,也无法继续付诸信任。
固然这个人卧底岐山做了许多的事情,也帮助联军颇多,可他太过于辩言,无论好的坏的,在他嘴里总能说出许多的花来。
面上谦逊有礼,可骨子里藏着什么,聂明玦摸不清楚。
他向来不喜这种弯弯绕绕的做派,心里认定了是非便绝不会含糊,更别说要和这么一个看不透的人结拜成异姓兄弟。
兄弟是什么?
那是家人,是要彼此交付后背、共渡难关的人,不是揣着心思互相算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狡诈之徒。
再者,若真听了金光善的话,四大家族三家联盟,又将云梦江氏置于何地?
这么想着,聂明玦手中酒杯一放,对着坐在对面的金光善拱了拱手:“金宗主好意,只是聂某家中弟妹已然很是劳心,聂某实在分身无暇,结义之事还是算了。”
蓝曦臣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杯盏,闻言他看了下神情依旧乖顺的孟瑶一眼,因着曾经的救助之恩,蓝曦臣对于孟瑶的观感一直都很好。因此对于金光善提出的结义之事倒并不是很反对。
一则他确实很是欣赏孟瑶的面面俱到,二则还能就此提升一下孟瑶回归金氏后的处境,也算是一桩美事。
只是眼下聂明玦既已拒绝,他便不好再出言应承,当下只得温和一笑,很是自然地把话题从这上面扯开了。
江枫眠悠悠然地扫了眼周围的人,唇角微微上扬,不去看旁边金光善略显僵硬的笑脸,话锋一转,倒是夸起了薛洋这个少年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