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虎端坐于黑虎崖大殿之上,指尖焦躁地敲打着玄铁扶手。牛旋风连滚带爬地回来禀报,言辞混乱,说什么白猫藏身的院子坚不可摧,还有个会施“妖法”的绝色女子,听得他心头火起。
“废物!”黑心虎猛地一拍扶手,声如闷雷,“一个小小的院子,一个女子,就把你吓成这样?还敢妄称什么‘力劈华山’!”
他本就因计划屡屡受挫、麒麟踪迹全无而心烦意乱,此刻再闻此等荒唐消息,煞气几乎抑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红芒闪烁,决定亲自前往一探究竟。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挡得住他魔教教主!
黑心虎亲率一众精锐,煞气腾腾地扑向牛旋风所报的方位。牛旋风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猪无戒则缩着脖子跟在队伍后头,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早已打起了鼓,暗自祈祷千万别再碰上那邪门的院子和更邪门的女人。
然而,当一行人抵达那片竹林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哪里有什么雅致院落?哪里有什么无形屏障?
只见竹影婆娑,溪流潺潺,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光点,一切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风过竹林,只带来沙沙声响和泥土青草的气息,丝毫不见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更没有牛旋风口中那“鬼画符”般的屏障波动。
“院、院子呢?”牛旋风瞪大了牛眼,难以置信地猛揉眼睛,指着前方空地道,“教主!就在这儿!昨天明明就在这儿!俺老牛还在这撞得头晕眼花!怎么……怎么没了?!”他急得额头冒汗,生怕黑心虎以为他谎报军情。
猪无戒也是满脸错愕,小眼睛眨巴了半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里直犯嘀咕:“邪门,太邪门了!这鬼地方果然不干净……”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那“魔音贯耳”的滋味,此刻见院子凭空消失,更是觉得诡异莫测,背脊发凉。
黑心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强大的感知力扫过整片区域,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能量屏障或幻术的迹象。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牛旋风:“你竟敢戏弄本王?!”
“不敢!教主明鉴!俺老牛对天发誓!昨天千真万确就在这儿!”牛旋风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天画地地赌咒发誓,“那院子邪乎得很!还有个美得不像话的娘们!猪无戒也看见了!他可以作证!”他慌忙把猪无戒也拉下水。
猪无戒被黑心虎的目光一扫,腿肚子直打转,连忙躬身道:“教、教主,牛堂主所言……似乎非虚。属下昨日追击至此,也、也遇到了那女子,其音功颇为诡异,属下…属下一时不察,吃了点小亏。但这院子为何消失…属下实在不知啊!”
他半真半假地承认,绝口不提自己是被一声唱腔就吓跑的,只强调院子的邪门和女子的厉害。
黑心虎看着手下两员“大将”一个吓得跪地不起,一个面色惊疑不定,心下更是烦躁暴怒。他冷哼一声,猛地一掌挥出!
轰!
一股磅礴的黑煞掌力如同怒涛般汹涌而出,瞬间将他面前大片翠竹拦腰击断、碾为齑粉!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烟尘弥漫。
然而,掌力过后,依旧空无一物。只有被摧毁的竹林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威力,却也更加证明了此地并无他物隐藏。
黑心虎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牛旋风蠢笨,猪无戒狡诈,但两人同时指认,不像全然作假。
可眼前景象……莫非是极高明的隐匿阵法?连他的感知都能瞒过?
想到此节,黑心虎心中非但没有释然,反而警惕之心大起。若七剑传人背后真有如此精通奇门遁甲的高人相助,事情就变得更为棘手了。
而此刻,就在黑心虎掌风扫过的“空无一物”之处,伶韵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虹猫、白猫和玉麒麟正小心翼翼地透过那层无形的屏障“窗戶”,紧张地观察着外面暴怒的黑心虎和他那群茫然的手下。
方才黑心虎那石破天惊的一掌,虽被屏障完全挡下,纹丝未动,但那磅礴的煞气和毁灭性的力量透过的威压,还是让虹猫和白猫脸色一白,心下骇然。
玉麒麟也不安地低鸣了一声,往虹猫怀里缩了缩。
“好可怕的黑心煞掌……”虹猫低声道,手握紧了剑柄,“若非楚姑娘的屏障,这一掌之下……”
白猫面色凝重地点头:“黑心虎的功力,比五十年前更为精进了。他亲自前来,可见其志在必得,也说明……楚姑娘这隐匿之法,确实神妙非凡。”
他看着外面那群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张望、甚至开始怀疑人生的魔教众人,尤其是那跪在地上百口莫辩的牛旋风,心下又是庆幸又是觉得有些……荒谬的好笑。
与他们父子二人的紧张相比,院中摇椅上的楚恋,却是一派全然的无动于衷。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外面那阵仗浩大的一幕。依旧安然坐在她的竹制摇椅上,纤纤玉手捧着一本看似古朴的线装书册,封皮上隐约是《贵妃醉酒详析》几个飘逸的字迹(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她看得颇为入神,偶尔指尖还会无意识地模仿一下书中所描述的兰花指或水袖动作,仿佛外界那魔教教主亲临、掌力毁林的紧张场面,还不如书中一句唱词解析来得重要。
直到黑心虎那惊天一掌的余威彻底平息,她才仿佛被那细微的震动从戏曲世界中稍稍拉回了一丝注意力。
她极淡地抬眸,瞥了一眼屏障外那一片狼藉的竹林和脸色铁青的黑心虎,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随即,她便收回目光,优雅地翻过一页书,注意力再次沉浸到她的京剧世界里去了,仿佛刚才只是被一声不合时宜的锣鼓点儿打扰了片刻。
对她而言,有系统加持的“海市蜃楼”隐匿模式,黑心虎就算把整片竹林都拆了,只要找不到屏障的真正入口,也终究是徒劳。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多研究一下杨贵妃醉酒后那复杂微妙的身段和心境变化。
屏障内外,皆是戏。
只不过,一出是魔教教主徒劳无功的暴怒武戏。
一出是三花娘娘悠然自得的静谧文场。
黑心虎在原地伫立良久,面色变幻不定。他再次仔细感知四周,依旧一无所获。
最终他只能将满腔怒火和疑虑暂时压下,化为一声冰冷怒哼。
“哼!装神弄鬼!”他甩袖转身,目光阴沉地扫过跪地的牛旋风和一旁噤若寒蝉的猪无戒,“废物!都给本王滚回去!加紧搜查七剑下落!若再有何纰漏……”
话语中的森然杀意让牛旋风和猪无戒同时一颤,连忙叩首称是。
黑心虎最后狐疑地扫视了一眼这片看似寻常的竹林,终究还是带着满腔的不甘与疑虑,率众悻悻离去。
只留下牛旋风揉着发痛的膝盖和更加迷糊的脑袋,以及猪无戒那满是后怕与庆幸的眼神,兀自在风中凌乱。
伶韵斋内,重归宁静。
虹猫和白猫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以及对楚恋那深不可测手段的惊叹。
而楚恋,依旧看着她的戏文,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她指尖偶尔流转的、微不可察的灵光,暗示着维持这片“世外桃源”的,并非全然的无为而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