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笼罩了岸阳,也为松柏道馆披上了一层静谧的外衣。
训练早已结束,学员们各自散去。方婷宜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身边因为玩了一天开始有些倦怠、懒洋洋靠在她身上的鸠南,微微蹙眉。
“南南,今天太晚了,就别折腾回去了,就在松柏住下吧。”方婷宜轻声提议。
松柏道馆确实有专门为她们准备的房间,毕竟两家道馆关系密切,她和鸠南又是常客。
鸠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着困倦的生理性泪水,点了点头:“好呀……”她对于在哪里睡觉并不挑剔,只要有婷宜在身边就好。
安顿好鸠南,方婷宜正准备去洗漱,却隐约听到道馆外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和交谈声,似乎有不少人正悄悄往后山的方向去。
她走到窗边,看到范晓萤、戚百草还有好几个松柏弟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神色有些肃穆又带着怀念,正结伴而行。
方婷宜瞬间想起来了——今天是若白的纪念日。
若白对于松柏道馆,尤其是对戚百草而言,意义非凡。他离开去美国治病后,松柏的弟子们便自发形成了在这个日子去后山小河边放河灯纪念的习惯。
她叹了口气,心中也泛起一丝感慨。若白那样严谨而强大的人,确实值得怀念。她收回目光,决定不去打扰这份宁静的纪念。
然而,好奇心这种东西,在鸠南这里是永远充足的。
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鸠南,也听到了窗外的动静,她揉着眼睛凑到窗边,正好看到远处点点温暖的烛光在夜色中移动。
“婷宜,她们拿着亮亮的东西要去哪里呀?”鸠南的困意瞬间被好奇取代,扒着窗户,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方婷宜摸了摸她的头:“她们是去纪念若白,放河灯。是很安静的活动,我们就不去打扰了,好吗?”
她担心人多眼杂,万一哪个冒失鬼撞到鸠南,或者气氛太过感伤刺激到她。
“哦……”鸠南嘴上应着,但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些渐行渐远的灯火,眼里写满了“想去看看”。
最终,渴望战胜了困意。趁着方婷宜去准备洗漱用品的功夫,鸠南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循着那些光影和细微的人声,也往后山小河走去。
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一道身影几乎在她离开道馆的同时,便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长安并没有参加纪念活动的打算。他与若白并无深交,他的过去充斥着更沉重黑暗的纪念。
他只是习惯性地在夜晚检查道馆各处,却正好撞见鸠南独自溜出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夜色深沉,山路不平,这个心脏脆弱又毫无自觉性的女孩独自乱跑,简直是灾难的预兆。
后山小河边,松柏的弟子们已经将手中的河灯轻轻放入水中。温暖的烛光在墨色的水面上摇曳,载着思念和祝福缓缓漂远。
气氛宁静而伤感,戚百草望着河灯,眼眶微微发红。
鸠南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放轻了脚步,站在稍远一点的树影下,安静地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她虽然不懂这份沉重的感情,但却能感受到空气中的肃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自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带着惯有的毒舌,但音量却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河边的宁静:
“这种地方也是你能随便乱跑的?不怕一脚踩空掉进河里,明天就等着上社会新闻头条?”
鸠南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到长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邃。
她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教练你吓死我了……我看看就走嘛,那些灯好漂亮。”
“漂亮也不能当饭吃。”长安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他站着的位置,却刚好挡在了鸠南和陡峭的河岸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屏障。
他的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衣衫,又补了一句:“晚上风凉,穿这么点出来,是想直接感冒然后诱发心肌炎?”
这话听起来是诅咒,但细品之下,却是一种极其笨拙的关心。
鸠南缩了缩脖子,小声反驳:“我身体才没那么差……”
“顶嘴?”长安挑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威胁。
鸠南立刻闭嘴,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看着莫名有些委屈。
长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后面更毒舌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他移开目光,看向河面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他问得有些生硬,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鸠南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呀。”她顿了顿,看着长安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的侧脸,忽然小声问:“教练,你认识那个若白吗?”
长安沉默了一下,才淡淡开口:“不熟。听说是个还不错的家伙。”
他的评价很客观,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在这片属于若白的纪念氛围里,他并没有说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话。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在树影里,安静地看着河灯漂远。一个毒舌却细心,一个好奇又乖巧(暂时)。
直到河边的弟子们开始陆续离开,长安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调:“看够了?看够了就回去。方婷宜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哦。”鸠南乖乖点头,转身往回走。
长安则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和脚下的路上,确保她不会绊倒或滑倒。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但这一次,鸠南走得很安心。
因为她知道,那个嘴很坏的教练,就在她身后。
而长安,则第一次觉得,这种无聊的“护送”任务,似乎……也没那么让人烦躁。
只是他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