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最后的景象,是上海外滩璀璨的灯火和东方明珠塔刺眼的霓虹。耳畔最后的声响,是闺蜜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Diana, quick! Take the picture with my new phone!”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黛娜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场极度劣质的VR游戏,所有感官都充斥着扭曲的光线和刺耳的噪音。
“砰!”
一声闷响,重重落地。
疼痛从屁股和手肘蔓延开来,但更强烈的是那股几乎要让她呕吐的眩晕感。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体。
“What the hell...”她下意识地用英语咒骂,揉着发疼的肘关节,迷茫地抬起头。
然后,她彻底僵住了。
外滩呢?霓虹灯呢?闺蜜和她那该死的新手机呢?
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以及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郊野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完全不是大都市的汽车尾气味。几棵歪脖子树张牙舞爪地立在路边,影影绰绰,像鬼故事里的插图。远处,似乎有座黑黢黢的山的轮廓,沉默地压在天际线上。
唯一的光源,是天上那弯清冷得有点吝啬的月亮,以及稀疏得可怜的几颗星星。
“我……喝断片了?还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我扔到影视基地了?”黛娜喃喃自语,中文脱口而出。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四周。
土路。纯粹的、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别说柏油了,连块石头都少见。
路边有一座低矮的建筑,青砖灰瓦,样式古朴得……像是从历史课本里抠出来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两个方方正正的大字。
得益于考古学家老爸的强迫式教育,黛娜认出了那俩字——
“义……庄?”
她念出声,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居然是:“义庄?什么义庄?是义乌开的什么连锁品牌店吗?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加盟费多少?”
但下一秒,一股寒意猛地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冲散了那点无厘头的商业分析。
义庄!
停死人的地方!放棺材的地方!香港僵尸片里百分之百会闹鬼的经典场景!
“No, no, no, nonono...”她倒吸一口凉气,英语又开始往外蹦,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她猛地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希望能找到一点现代化的、能让她安心的东西。比如一个电线杆,或者一个写着“农家乐”的灯牌。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更深的黑暗,更密的树林,以及远处几声凄厉的、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发出的夜枭啼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攫住了她。这不是恶作剧,这地方荒凉、古老得令人窒息。她身上的牛仔外套和运动鞋在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误入古代战场的现代士兵。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母语序列里最强势的俄语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语言系统。
她瞪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着这片完全陌生的旷野,用带着颤音的、近乎崩溃的语调,喊出了那句深埋心底的疑问——
“Это куда меня угораздило? Это ещё в пределах страны?!”(这是给我干到哪里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甚至带起了几声回音,然后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回答她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以及——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响,突兀地从那座名为“义庄”的建筑方向传来。
黛娜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体起立敬礼。
她猛地转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只见义庄那扇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道细长的、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诡异的长影。
一个身影,模模糊糊地站在那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黛娜屏住了呼吸,脑子里闪过一百个僵尸破门而出的电影画面。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只摸到一个冰冷的方块——她的手机。
救命!这玩意儿现在能干嘛?给僵尸拍个遗照吗?!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该把手机当板砖扔出去的时候,那个站在门缝里的身影动了动,一个带着浓浓警惕和疑惑的少年声音传了过来,字正腔圆,却让她更加绝望:
“喂!谁在外面嚷嚷?什么‘乌哥拉’、‘不喂鸡’的?说人话!”
黛娜:“???”
完了。
不仅地方不对。
连语言频道好像都对不上了!
这怕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奇怪平行时空的中国古代吧?!
她的穿越人生,开场就是地狱级的懵逼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