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一行人离了那地界,行至一处山隘,但见道路崎岖,林莽深邃。
忽听得一声唿哨,道旁猛地跳出六个彪形大汉来,个个手持明晃晃的钢刀,面目狰狞,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个黑脸强盗喝道:“呔!那和尚!快快留下马匹行李,饶你等性命!”
唐僧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面如土色,慌忙滚鞍下马,双手合十就要上前理论:“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贫僧乃东土大唐……”
他下一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还未出口,一旁的镇曦早已看得分明——那六个强盗眼里凶光毕露,绝非善类,更非言语能教化。
而更重要的是,她眼角余光瞥见孙悟空指节已然捏得发白,那双火眼金睛里戾气骤起,显然已是动了杀心。
电光火石间,镇曦心头一紧。她太了解这师徒二人了——唐僧定然又要开始他那套“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大道理,若任由他说下去,非但劝不住强盗,反而会彻底激怒身旁那只已被紧箍咒束缚得憋屈无比的猴子。
届时孙悟空若不管不顾动了手,唐僧回头必定又要念咒重罚……这几乎成了无解的循环。
“这迂腐和尚!又要坏事!”镇曦心中暗骂一声,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而动。
就在唐僧再度张口欲言的刹那,镇曦猛地侧身跨步,如一阵轻风般掠至唐僧身后。
她伸出双手,并非捂他的嘴——因为她深知即便捂了嘴,这固执的和尚也会挣扎着掰开她的手继续“劝化”——而是干脆利落地、结结实实地用那双温热的手掌,死死捂住了唐僧的双眼!
“诶?!镇、镇曦施主?你这是何故?眼前漆黑……贫僧……”唐僧猝不及防,眼前骤然一黑,顿时慌了神,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惊愕,本能地就想抬手去扒拉。
“师父莫惊!有、有恶风!小心砂石迷了眼!”镇曦一边死死箍住唐僧的头,不让他挣脱,一边急中生智地高声喊道,语气刻意装出几分惊慌,仿佛真在保护他似的。
同时,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已蓄势待发的孙悟空,飞快地、极其坚定地朝他使了一个眼色——那眼神里写满了“快动手!别无他法!”的决绝暗示。
孙悟空何等机灵!他虽早看见强盗,杀心已起,却也正暗自烦躁,料定师父又要啰嗦念咒拦他。
此刻忽见镇曦如此果决举动,先是一愣,随即那雷公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狰狞却又带着点“懂我”的笑意。
机会千载难逢!
“师父莫怕!且安心片刻!”悟空竟也配合着高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话音未落,根本不再给唐僧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时间,孙悟空的身影已如一道金色闪电般暴射而出!
金箍棒呼啸着撕裂空气,只听“噗噗噗”一连串闷响,伴随着短促凄厉的惨叫,不过眨眼工夫,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六个强盗已尽数倒地,了无生息。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甚至没给那些强盗留下丝毫求饶或反应的时间。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声。
镇曦感觉到掌心下唐僧的身体猛地一僵,显然他虽然看不见,却听到了那短暂而可怕的声响。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唐僧眼前重现光明,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急忙向前望去——只见悟空正懒洋洋地扛着金箍棒站在路中央,而那六个强盗……已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悟、悟空!他们……你……”唐僧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煞白,指着前方,眼看就要瘫软下去。
镇曦赶忙扶住他,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师父,您方才被恶风迷了眼,是悟空师兄打跑了强盗,护我们周全了。”
她试图轻描淡写,目光却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唐僧的眼睛。
孙悟空此时已踱步回来,随手将金箍棒变小塞回耳中,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师父,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镇曦,嘴角勾起一抹只有镇曦能懂的戏谑弧度,顺口接道:“是啊师父,几个毛贼,不经打,吓跑了。”他难得地没有炫耀,也没有顶撞,只是含糊其辞。
唐僧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个徒弟(以及半个徒弟的镇曦),又望了望远处似乎真的“安静”下来的道路,他确实没看清过程,只听到几声短促的响动和镇曦的“解释”。
他虽觉有些蹊跷,但一来受惊过度,二来眼见似乎确实脱险了,便也只好将信将疑,双手合十,喃喃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望他们经此一吓,能改过迁善,莫再为恶……”
悟空闻言,与镇曦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镇曦悄悄吐了吐舌头,手心似乎还残留着捂住唐僧眼睛时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那一刻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心想:“这烂好人和尚……下次若再遇险,难不成次次都要我捂他眼睛?”
而孙悟空则挠了挠腮帮子,看着前方道路,心里嘀咕:“这小丫头……倒是比俺老孙还会糊弄师父了。不过……这法子,啧,挺痛快!”
西行路上,清风拂过,悄然吹散了一丝血腥,也掩去了一个无伤大雅、只为避免更多麻烦的……小小“善意的谎言”。
马蹄嘚嘚,队伍继续前行,只是队伍里,似乎又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1
镇曦这招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