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姑自那日送走秋生文才,心中虽对九叔和珈南之事略感怅然,但日子总要过,生意还得做。
她这间兼做法事与问卜的堂口,素来是镇上三教九流解决“疑难杂症”之所,今日更是格外“热闹”。
先是昨日那对母子又至。那二十好几却智力如幼童的儿子,一进门就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念叨“波波!我要波波!”,双手还不住地朝空中虚抓,几次试图抓向蔗姑胸前,被他母亲死死拉住。
那妇人哭丧着脸:“蔗姑啊!您瞧瞧!这毛病一点没见好!昨天回去,把我刚蒸好的一笼白面馒头全捏扁了!还、还想去捏邻居家晾的腊肠!这可怎么是好!”
蔗姑昨日已瞧出端倪,此刻更无疑虑,双手叉腰,没好气道:“早说了!他这不是撞邪,是癔症!心里头那点‘馋虫’作怪! 看医生?医生能治他这‘手痒’的毛病?”
妇人哀求:“可…可实在没法子了…蔗姑您神通广大,再想想办法吧!”
蔗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哼!办法嘛…倒有一个!” 她转身从里屋拖出整整三大筐五颜六色的气球,“砰”地一声掼在那痴儿面前。
“你不是爱捏吗?喏!把这些气球全给我吹起来,再一个个捏爆!不捏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什么时候捏到手酸胳膊疼,把这‘瘾头’给我耗干净了,什么时候算完!” 蔗姑叉着腰,气势十足。
那痴儿见到满筐气球,顿时眼睛放光,欢呼一声“波波!”,扑上去抓起一个就吹,然后“啪!”一声捏爆,乐此不疲。
妇人看得目瞪口呆。
蔗姑得意道:“三天后你来领人!保管他见着圆的东西就手软!”
妇人千恩万谢地留下儿子和两块大洋走了。堂内顿时充满“啪!啪!啪!”的气球爆炸声,不绝于耳。
气球声未歇,又一位衣着光鲜的李老爷,带着一位怯生生的小媳妇(阿娇) 扭捏进门。
李老爷搓着手,讪笑道:“蔗姑…呃…还是上次那事儿…我想娶阿娇过门,但她非要先问过我那过世的原配夫人(关李媲氏)…您看…”
蔗姑一听,白眼翻到天际:“又来了!我说过我不轻易问米的!万一你那凶婆娘上了我身不肯走,或是趁机揍我,我找谁说理去?”
李老爷连忙从袖中掏出五块大洋塞过去:“蔗姑,通融通融!就一次!最后一次!”
蔗姑掂量着沉甸甸的大洋,脸色稍霁:“…行吧!就看在银…呃,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
她示意二人坐下,自己则于法坛前焚香闭目,掐诀念咒:“天苍苍,地灵灵…蔗姑今请关李媲氏…上来一趟…”
片刻,蔗姑浑身一颤,再睁眼时,眼神语气陡然一变,变得尖酸泼辣,指着李老爷鼻子就骂:“杀千刀的!这么久不来瞧我,一来就没好事!是不是又想讨小老婆?!”
李老爷吓得一哆嗦:“老婆息怒!实在是…实在是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
“原配”蔗姑(关李媲氏)冷哼一声,扫了阿娇一眼:“就这狐媚子?”
阿娇吓得往后缩。
李老爷忙道:“快叫姐姐!”
阿娇颤声:“媲…媲姐…”
“哼!”“原配”蔗姑猛地一拍桌子,“想进门?可以!但老娘在下面孤零零的,你得先把我‘喂饱’了再说!”
李老爷一愣:“在这里?”
“就这里!现在!不然免谈!”
李老爷骑虎难下,一咬牙,上前对着蔗姑就是一顿推搡:“我让你凶!让你管着我!”
蔗姑(身体)被推得东倒西歪,龇牙咧嘴(既是演,也是真疼):“哎哟!死鬼!你敢打我!反了你了!”
阿娇哪见过这场面,吓得花容失色:“老、老爷…别打了…”
“原配”蔗姑趁机对阿娇喊道:“瞧见没!他就有这毛病!当年我就是这么被他‘喂饱’打死的!你过了门,下一个就是你!”
阿娇“哇”地一声哭出来:“我不嫁了!我不嫁了!” 转身就跑。
李老爷傻眼,急忙追去:“阿娇!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跑得没影。
蔗姑这才“哎哟哎哟”地揉着胳膊腿从“附身”状态中恢复过来,骂骂咧咧:“亏大了亏大了!五块大洋挨顿揍…下次给十块也不干了!”
她瞥了一眼还在“啪!啪!”捏气球的痴儿,更觉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