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中元鬼节,义庄内气氛却不同往日。九叔——林正英面色凝重,指着堂屋内堆积如山的黄纸与锡箔,对秋生与文才道:“鬼门关大开在即,阴司需打点,孤魂待施舍。三日之内,将这些金元宝悉数叠好,不得有误!”
他特意瞥了一眼神台上供奉的数十个灵婴泥塑(多为天真活泼的善灵,亦有三个被红布罩住、怨气深重的恶婴),厉声补充:“此次非同小可,你二人需亲力亲为,绝不可再投机取巧,尤其不可惊扰怠慢了它们!”
秋生、文才嘴上应着“是,师父!”,眼睛却贼溜溜地瞄向墙角那筐准备喂鸡的鸡蛋,心中已有了“妙计”。
厢房内,珈南小腹已微微隆起,正坐于窗边缝制婴孩衣衫。自得知有孕,她便被九叔与石少坚严令静养,忌动法、忌劳神、忌近阴邪。
石少坚则几乎寸步不离,或于一旁静坐练气,或为她端药递水,神色虽依旧清淡,动作却极尽细致周到。
“整日困于屋内,实在闷得慌。”珈南轻叹,望向窗外忙碌的九叔。
石少坚放下手中道经,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师叔父与父亲皆言,你体质特殊,孕期更易招阴。
鬼节将至,邪气盛行,谨慎为上。 待此间事了,我陪你下山走走。” 他目光落在她腹间,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忧惧与温柔。
珈南知他关心,微微一笑,抚上小腹:“也不知是儿是女,像你还是像我。”
“皆好。”石少坚简短回应,耳根却微红,起身为她续了杯温水。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静谧而默契的温情,与院外的鸡飞狗跳形成鲜明对比。
院中,秋生与文才对着“元宝山”愁眉苦脸。
文才哀嚎:“这么多!叠到鬼节也叠不完啊!”
秋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嘿!现成的帮手不就摆在那儿吗?” 他指向那群正在泥塑内嬉戏打闹的善灵婴孩。
文才犹豫:“师父说不准打扰它们…”
“这叫互惠互利!” 秋生抱起那筐鸡蛋,走到灵婴坛前,摆出自认最和善的笑容:“喂!小朋友们~帮哥哥们叠元宝,叠好一筐,奖励大鸡蛋一枚!怎么样?”
灵婴们(善灵)闻言,叽叽喳喳地躁动起来,显得十分兴奋。它们平日受香火供奉,亦需“做功”积德,加之孩童心性,喜食供品,纷纷应允。
秋生文才大喜,将材料分发给灵婴,自己则溜回房睡大觉去了。
数个时辰后,秋生文才酣睡方醒,慢悠悠踱回堂屋。只见所有金元宝竟已奇迹般叠放整齐,堆积如山!
“哇!这么快!”文才惊呼。
秋生得意洋洋:“看!我说吧!轻松搞定!”
然而,当灵婴们欢天喜地涌上来,伸出小手讨要鸡蛋时,两人却傻眼了——那筐鸡蛋早已被他们昨日偷吃炒蛋,只剩寥寥五、六个!
“呃…这个…”秋生挠头,硬着头皮将那几个鸡蛋递过去,“先…先吃着,下次…下次一定补上!”
灵婴们看着那少得可怜的鸡蛋,瞬间炸了锅!
“骗人!大骗子!”
“说好一筐元宝一个蛋!”
“上次欠的还没还!这次又骗我们!”
积压的委屈与愤怒爆发!善灵们周身光芒由暖黄转为幽蓝,嬉笑之声化为尖利怒啸!堂屋内阴风骤起,烛火摇曳!
“不好!玩脱了!”秋生怪叫一声,想跑却已来不及!
灵婴们一拥而上,施展各种“孩童式”的惩罚:
有的揪住文才耳朵,将他当陀螺抽得团团转;
有的控制秋生拿起滚烫的烙铁,追着他要烫他嘴巴(幸得另一灵婴提醒“烫了嘴珈南师姑要不高兴的”,才改去烫脚底板,烫得秋生抱脚乱跳);
有的将两人当碰碰车对撞;
更有的掀起他们的衣袍,试图给他们“喂”童子尿……
堂屋内鸡飞狗跳,惨叫连连!秋生文才狼狈不堪,哭爹喊娘!
巨响与骚动惊动了九叔。他冲进堂屋,见状气得胡须直抖:“两个孽障!早告诫尔等!竟还敢欺瞒灵婴!真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他先脚踏罡步,口诵安魂咒,勉强安抚住暴动的灵婴,承诺必严惩二徒并补足供品。
随后,他一人一个爆栗砸在秋生文才头上:“险些酿成大祸!若惊动那三位‘恶婴’(指被红布盖住的),你二人焉有命在?!”
为防再生事端,九叔决意将灵婴(尤其是那三个恶婴)暂时送走。
他修书一封,对灰头土脸的秋生文才道:“即刻起,将这些灵婴泥塑,完好无损地送至你们蔗姑师叔处供奉!若再出纰漏,休怪为师请出家法!”
秋生文才哭丧着脸,抬着装有灵婴的箱笼,一步一挪地出了义庄。
晚间,石少坚以秘法符纸传讯于黑山谷中的石坚,简要告知日间风波与珈近况。
符纸燃尽,空中浮现石坚冷峻的回应字迹:“知悉。珈南身孕为重,义庄秽乱,少坚需谨慎护持。灵婴琐事,蔗姑足以应付。” 字迹透着一如既往的威严与对儿子、儿媳(默认为)的关切。
石少坚将讯息内容告知珈南与九叔。
九叔颔首:“大师兄所言甚是。少坚,珈南就劳你多费心。鬼节前后,义庄恐难安宁。”
珈南轻声道:“有劳师兄与少坚费心。”
石少坚:“分内之事。”
义庄暂复平静,然而灵婴引发的风波,以及即将到来的鬼节,似乎预示着更大的麻烦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