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微微眯起眼,审视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再次仔细扫描过珈南每一寸表情。那是一种纯粹的、未经伪装的、因极度恐惧和混乱而迸发的、且她自己完全不明所以的语言碎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这似乎……是某种古老异域的语言?
片刻的死寂后,李沉舟缓缓直起身,周身的低气压并未散去,但那份急于求成的逼问态势却悄然收敛了。
他深深地看了珈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消的怒意,有深重的疑虑,有被打断节奏的不悦,但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对“不可理解之物”的重新评估。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玄色袍袖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大步离开了这间金丝牢笼。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只留下珈南独自瘫软在奢华的地毯上,对着满室的寂静和手腕上冰冷的金镣,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极度恐惧与茫然不解之中,身体仍在微微发抖,脑海里只剩下嗡嗡的回声和那个她根本不理解为何会脱口而出的古怪音节。
李沉舟带着一身未散的冷厉怒气离去,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奢华却冰冷的寝殿内,只剩下珈南独自一人。方才那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斥着威压与恐惧的冲突,几乎抽干了她本就脆弱的精神力。极度的紧张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茫然。
她依旧蜷缩在冰凉柔软的地毯上,手腕与脚腕上的金色镣铐提醒着她身陷囹圄的处境,但她的大脑已无力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
那个男人可怕的眼神、震怒的拍桌声、以及她自己脱口而出的、不知所谓的古怪音节……所有这些碎片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翻滚、碰撞,却得不出任何答案。
“……不明白……”她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个词,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困惑与委屈。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地毯昂贵的绒线。
没有人回答她。殿内只有异香袅袅,以及窗外云海流动的细微声响。4
女主不会一直维持着疯子状态和男主在一起吧,能不能恢复正常?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淹没了恐惧,也稀释了迷茫。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坠入一片温暖的黑暗。甚至连那硌人的金镣也无法阻止这生理本能的席卷。
她就那样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侧躺在地毯上,脸颊枕着手臂,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真的睡着了。
长而微卷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努力思考着无法理解的难题。
那姿态,全然不见丝毫威胁,反倒像一只在风暴后寻得片刻安宁、 exhausted to the bone (筋疲力尽)的迷途幼兽。
华美的殿宇,冰冷的镣铐,与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却又莫名让人心头发紧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扇沉重的乌木大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李沉舟去而复返。他脸上的寒霜并未完全消融,眸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被冒犯权威以及计划被打断的不悦。
他离去后,显然已对下属下达了新的指令,或许是加强看守,或许是调动关于异域语言的卷宗,或许是其他更深的谋划。
他踏入殿内,预期中或许仍是那双惊恐、迷茫、甚至带着反抗意味的眼睛。
然而——
寝殿内一片寂静。
预想中的戒备、哭泣或是持续的混乱并未出现。他的目光掠过空荡的床榻,最终定格在地毯上那个蜷缩熟睡的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