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06】女儿奴

呵……

“无趣到要下来看俺老孙这副落魄相找乐子？”孙悟空语带嘲讽，但那目光却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你这身仙气……啧，跑这么远，不怕被你那玉帝老爹抓回去关禁闭？”

“我……”珈南一时语塞，她自然怕，但心中的好奇与某种冲动压倒了对责罚的恐惧。她转而问道：“你……在这里五百年，是怎么过来的？”

“怎么过？瞪着眼过，闭着眼过。”孙悟空哼了一声，“数数石头，听听风声，偶尔有些不开眼的小妖想来捡便宜，被俺老孙瞪一眼就吓尿了裤子。日子嘛，总归死不了，也活不痛快。”

他的语气看似轻松，却透着一种被漫长岁月磨砺后的麻木与苍凉。珈南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看了陈塘关那个孩子，哪吒。”

“哦？那魔丸小子又闹出什么乐子了？”孙悟空似乎提起点兴趣。

“他很孤独，所有人都怕他，骂他是妖怪。”珈南顿了顿，“但他父母很爱他。他……其实不想伤害谁，只是想要个朋友。”

“哼，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别人认不认。”孙悟空声音低沉下来，“天生带着‘原罪’，呼吸都是错。俺老孙当年……嘿，不提也罢。”

珈南在他附近一块石头上坐下，望着远方陈塘关的方向：“我不明白，既然生而不凡，为何不能给予引导和机会，非要扼杀或镇压？”

“因为‘规矩’啊，小丫头。”孙悟空拖长了音调，带着浓浓的讽刺，“天上的规矩，地上的规矩，都是些老家伙定了来捆人的。顺之者昌，逆之者……就像俺老孙这样。”

“规矩……就不能变一变吗？”珈南像是在问孙悟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变？”孙悟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谁去变？怎么变？那些靠着规矩高高在上的，第一个不答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足够的力量，把这天……捅个窟窿！”他的声音骤然带上一丝久违的狂傲与戾气，但随即又沉寂下去，化为更深的疲惫，“……然后呢？或许只是换一批人，定另一套规矩。没意思。”

珈南怔怔地听着，心中思绪翻腾。

远处，一道无形的身影静静伫立于云层之中。杨戬额间神目微开，淡漠地注视着山脚下那超越仙凡界限的对话。他如同一个最完美的旁观者，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不置一词，不露痕迹。

他看到那小公主并未做出任何危及自身或天庭的举动，只是与那妖猴说着些“离经叛道”的话。他想起玉帝的吩咐——“护其周全”、“勿扰她行事”。

杨戬的目光在孙悟空身上停留片刻，那双曾被压了五百年的眼睛里的东西，他似乎能看懂一些。旋即，他收回目光，依旧如同磐石般隐匿着，仿佛只是天地间的一缕清风。

珈南并未停留太久。她怕离开太久引人疑心，也怕这初次下凡的冒险之举真的为父皇察觉。

她站起身，对孙悟空道：“我……该回去了。”

孙悟空掀了掀眼皮：“赶紧回你的瑶池仙境去吧。这地方晦气，不是你这种金枝玉叶该来的。”

珈南抿了抿唇，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几颗圆润的仙丹。“这个……或许能让你好过一点。”她将瓶子放在一旁干净的岩石上，“不是蟠桃，也不是九转金丹，只是些……固本培元的丹药。”这是她平日攒下的份例。

孙悟空愣了一下，沙哑地笑了起来：“呵……俺老孙还以为天庭里全是冷心肠的。小丫头，有点意思。走吧走吧！”

珈南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驾起遁光，飞入云层。

在她离去后，那琉璃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晃晃悠悠地飞到孙悟空嘴边。他张口吞下丹药，咂咂嘴，闭上眼，喃喃自语：

“玉帝老儿的闺女……跑来跟俺老孙和那魔丸小子扯上关系……这天庭，怕是又要不太平喽……”

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而远在九天之上，凌霄宝殿中的玉帝，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玉如意，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阙，看到了下界发生的一切。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随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