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02】害怕被发现

镜面清晰起来。那确是一座形如五指的巨大山峰，山石嶙峋，毫无生机。但就在那山根最底处，竟压着一个……身影？

乱蓬蓬的毛发覆盖了头脸，几乎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透过杂乱的毛发间隙，倏地朝镜光方向望来！

那眼神，锐利得惊人。没有哀求，没有卑微，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寂，以及一丝被惊扰后的桀骜与审视，仿佛一头被囚禁已久却从未真正驯服的猛兽。

珈南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拿不稳宝镜。她认得这座山——五行山。自然也认得山下压的是谁。

齐天大圣孙悟空。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传奇人物，父皇和整个天庭的“禁忌”话题。她只在老仙官们的窃窃私语和模糊的记载中听说过他的名字，印象早已模糊不清，只知是极凶极恶之徒。

可此刻真正看到，虽早有心理准备，那直观的冲击仍让她呼吸一窒。被压在山下五百年……那是何等滋味？

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移开镜光。

那双眼睛似乎能穿透宝镜，直直看向她。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看着。寂静却震耳欲聋。

珈南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对这漫长囚禁的莫名触动，或许只是她积压已久的好奇与反叛心作祟，她对着镜中那双眼睛，极轻极轻地开了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便是孙悟空？”

镜中的身影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良久，一声极其沙哑、仿佛已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的嗤笑，竟隐隐透过宝镜传来：

“呵……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也认得你孙爷爷？”

声音虽低哑，却带着一种未被时光磨尽的狂傲。

珈南抿了抿唇，压下心中异样：“我乃玉帝之女，珈南。”

“哦？玉帝老儿的闺女？”那声音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但更多的是戏谑，“怎么，天庭没人了？派个黄毛丫头来看俺老孙的笑话？”

“并非如此！”珈南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竟在与这位传说中的“罪仙”对话，语气稍缓，“我……我只是偶然看到你。”

“偶然？”孙悟空嗤笑一声，笑声干涩，“这五行山，可不是什么偶然能瞧见的地儿。小丫头，撒谎可不好。”

珈南一时语塞。

山下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声呜咽。过了好一会儿，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莫名低沉了些许：

“五百年了……天上地下，怕是早就忘了俺老孙。你这小丫头……倒是有趣。”

恰在此时，一阵仙乐由远及近，似是巡逻的天兵即将经过。珈南心中一紧，匆忙低语：“我……我得走了。”

她急忙收敛仙力，观天镜光华渐褪，五行山的景象迅速模糊、消失。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深深望来的眼睛，依旧锐利，却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镜面恢复平静，映出她自己微带慌乱和一丝红晕的脸庞。

心跳依旧急促。掌心竟有些汗湿。

她紧紧握着观天镜，脑中不断回闪着方才所见——陈塘关那个被命运贴上“魔丸”标签却顽强嘶吼的婴孩，以及五行山下那双沉寂又桀骜的眼睛。

“天命……便是如此么？”她轻声自问，无人回答。

五行山下。

孙悟空缓缓眨了下眼。

刚才那透过奇异法宝窥探而来的仙气，纯净中带着一丝未被世俗沾染的好奇，与往日那些或厌恶或怜悯或畏惧的目光截然不同。

玉帝的女儿……

他咧了咧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近乎无声的笑。

“有趣。”

风声掠过荒芜的山野，带来远方的气息。他闭上眼，不再动弹，仿佛又变回了那尊沉寂五百年的石像。

只有地底深处，某颗被禁锢已久的心脏，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