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你俩离江晏远点。那家伙就是个炮仗,别看他平常跟个木头一样,但只要一提到比剑,连路过的狗都要上去踹两脚。”
“喏,瞧见他腰间那把剑没?那玩意儿就是引线,谁敢上去碰一碰,江晏就噼里啪啦地炸花。这下好啦,两匹马都被他炸没了。我看到雁门是假,到西天才是真。”
“陈子奚你有完没完?”
江无浪咬牙切齿地转过头,背着挂着的包袱顿时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陈子奚“啪”地一声收起折扇,没好气道,“我说的不对吗?要不是你非拉着那个西域人比剑,马绳怎么会被他偷偷割掉?”
江无浪自知理亏,低声嘀咕道,“...我哪知道他们仨是一伙的...而且...而且你当时怎么不说,马后炮。”
陈子奚冷笑一声,道,“哟,合着江大侠又怪起我来了。好好好,你不是喜欢打架吗,我今天就跟你打个够!”说着撸起袖子,提起折扇,作势往江无浪的方向冲去。
“玉山君!别...”
贺然见状,慌忙上前阻拦,无奈一动身,身上大包小包便拖住了脚,只好朝你投来求助的目光,“少侠姐姐,玉山君和小将军好像要打起来了...”
你举起挂着水囊的左手,又举起提着药箱的右手,高声喊道,“我说,子奚师兄啊,你既有空手打人,能不能帮忙提点东西啊?”
陈子奚杀气冲冲的脚步一僵,整个人好似被点了定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江无浪本已摆出卸式姿势,迟迟不见陈子奚攻来,抬眸诧异地看去,只听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
这两声咳得可谓地崩山摧,陈子奚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师妹刚刚说什么?我身子不大好...抱歉,没能听清楚。”
你目瞪口呆:“牛x”。
陈子奚微笑道:“师妹谬赞。”
贺然惊讶地望向江无浪,眸子里闪烁着敬佩的光,“小将军的剑法果然厉害,出剑如此神速。刃还在鞘中,剑气便可伤人。”
你换了个方向目瞪口呆,“哈?还有一个?”
江无浪欲言又止,想开口分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干脆闭嘴,只向贺然轻轻颔首,尽显大侠风度。
贺然见江无浪此番作态,当他默认了自己刚才的说辞,眼里光芒更盛。
你默默环顾这三人一圈,掉头就走,毫不理会陈子奚的高声叫喊。
“师妹——师妹!你上哪去啊?那个方向到不了雁门——喂...嗯?她手上在比划什么...中指?哎你俩,知不知道竖中指什么意思啊?”
老实人贺然摇头。
江无浪若有介事道,“她在骂你。”
陈子奚不满道:“怎么只我一个,要骂也是骂我们仨。”
江无浪面容平静,道,“反正不是骂我。”
陈子奚翻了个白眼,“自恋狂。”
一行人骂骂咧咧地南下,大约走了不到两个时辰,远远瞧见雁门在落日余晖中缓缓升起。
雁门为入关要塞,来往商贩众多。奇珍异兽、珠宝丝绸、珍馐美酒...玲琅满目地摆在街道两旁。
浓眉大眼的商人操着口音奇怪的中原话,大声吆喝着络绎不绝的行人。身着鲜艳轻纱的胡姬美目流转,举止间皆是馥郁奇香。
“几位,借过。”
一行异域舞姬笑盈盈走来,脚步轻盈地与你擦肩而过,朔风中顿时溢满玫瑰与胡椒的甜香。陈子奚似乎早有经验,飞快用袖子掩住口鼻。江无浪冷笑地看你一眼,用自己的袖子挡住你目不转睛的眼神。
“啊——阿嚏!”
贺然很不习惯这古怪的气味,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惹得胡姬们纷纷回首,嘻嘻哈哈地笑成一片。
“小郎君可要常来雁门,不然看一场舞便打了半场喷嚏,这可怎么得了?”
胡姬中走出一名妩媚女子,浅色的眼眸好似翡翠,涂着丹蔻的纤长手指缓缓点上你的脸颊,轻声道,“我说哪里来的如此细皮嫩肉的郎君,原来是个俊俏姑娘。嗯?小妹妹,你为何一直看着我呀?”
女子歪头笑了起来,额间的金铃随之清脆作响。你痴痴地盯着这张陌生的脸,忽然红了眼眶。
“呜呜——寒姨,你咋也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你没事吧寒姨...我好想你...”
女子精致的面孔似有一丝崩裂,飞快地缩回手,正定自若地微笑道,“小妹妹胡说些什么呢?老娘...咳,妾身今年还不满二十呢。叫、姐、姐,才对吧。”
“我与姐妹们还有事,就此别过。”
说罢,寒香寻咬牙将轻纱从你紧攥的手中取出,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不明所以的女伴茫然地跟上去,低头与她耳语几句,只听寒香寻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别问。问就是碰上走火入魔的傻子了。”
“你认识?”
“不知道...感觉很像我姨姨...”
你涕泗横流地转过头。江无浪见状,想为你拭泪的手默默收了回来,环顾片刻,从陈子奚袖中抽出一张丝帕,弯腰递到你怀中。
陈子奚在一边唧唧歪歪:“江晏,你几个意思啊?”
江无浪面不改色:“借花献佛。”
陈子奚这才哼了一声,鼻子翘老高,“算你识相。贺然兄弟,咱们走...哎?他人呢?贺然——贺然兄弟——”
寂寥天际间,只有陈子奚的呼唤在黄沙中盘旋。
江无浪握住剑柄,警惕地观察突然暴起的风沙,“不对劲。”
风中传来几声尖啸的呜咽,你眼皮一跳,拔出长剑与江无浪靠在一起,“好像有人在哭?”
“...是我...”
陈子奚被你和江无浪挤在中间,丝毫无法动弹,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我说师妹啊...咳咳,我要被你俩...挤死了...”
你慌忙往旁边跳了两步,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没事吧子奚师兄?”
陈子奚终于缓过气来,咳了两声道,“无碍无碍。”
一直不语的江无浪突然默默道:“...你都没有叫过我无浪师兄。”
你注意力凝聚在剑上,没听出他话中的酸意,又开始马不停蹄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也对不住。”
江无浪:“.........哼。”
陈子奚无语:“我说二位啊,咱能不能过了这关再打情骂俏啊?”
“城门外那么大个鬼影子,你俩是都有眼疾看不见咋的?!”
那影子被陈子奚突如其来的斥喝吓得抖了三抖,随后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三位可是要入关?”
陈子奚摆摆手:“我不跟他俩一起,单人票谢谢。”
鬼影哽住,干脆无视陈子奚,自个儿往下说道,“在下恭候各位多时了,欢迎来到——”
江无浪道:“鬼都不想理你。”
陈子奚回骂:“你不理我,你也是鬼。”
江无浪摇头:“我没有那么丑。”
鬼影:“?”
眼瞧着他二人你一句我一言地斗起嘴来,你与鬼影面面相觑,皆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终于,鬼影忍不住了,凝气长啸,尖锐的啸音生生盖过两人的争论。
“气死我了!!懂不懂尊重鬼啊!!”
“进了这鬼门关,你们都给我等死吧!!!”
你身体一僵,怔怔抬头望去:只见城门大开,红灯笼挂满墙头,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就像是谁血淋淋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你。
唯有城头金光灿灿,你定睛看去:
正是“酆都”两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