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王清驻扎之处离雁门有三百余里,虽已是孟春,春风却迟迟不度塞北。枯草连天,草叶上凝着泥水结成的霜,马蹄踩过,便会嘎吱嘎吱地响成一片。
江无浪一手提酒坛,一手扬鞭,踏过料峭春寒,打马过草原。
“江晏!你可仔细些,切莫洒了我这坛琥珀光!”
陈子奚的声音从疾风中传来,江无浪眉梢轻扬,随手扯落盖在酒坛上的红布,不顾身后人大惊失色地叫喊,猛灌下一大口,朗声笑道:
“如此,便不怕洒了!”
陈子奚策马赶来,掏出袖中折扇就往他手背打去,“好个偷酒贼!谁允你偷吃的?!”
江无浪轻笑一声,扬鞭在空中啪地一打,胯下白马前腿高悬,昂首长嘶地从扇下冲了出去,独留一个气急败坏的陈子奚。
行至半途,斥骂声渐渐淹没在风声里,四周静得出奇。江晏勒马回首,不见陈子奚的身影。
“这人功夫是一天比一天烂,竟连马鞭也挥不动了。”
他无奈摇头,拎起空空如也的酒坛,慢悠悠地朝雾里走去。
晨雾不浓,影影绰绰可见两人的轮廓。边塞的酒向来又烈又上头,江无浪眼前有些发昏,实在看不清来人,只当陈子奚是被异族牧民缠住,顺手便将酒坛扔了过去。
雾里传来酒坛的破碎声,以及陈子奚的怒骂。
“江晏!你又在发什么疯?!”
“这是...我的酒?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琥珀光,你小子给我喝完了?!”
雾气被风刃切成两半,江无浪从容地侧身躲过,露出陈子奚咬牙切齿的脸,手中折扇还在微微颤抖着。
“哈哈哈!陈叔,原来你年轻时也打不过江叔啊。”
“陈子奚,躲开!”
陌生的笑音从陈子奚身侧飘来,江无浪下意识抽出长剑,反手朝那人直直飞去。
他这一招用上了三成内力,剑光割开重重雾气,隐隐有破空之声。你不慌不忙地闪过剑刃,飞起一脚踢在剑柄上,将长剑原路踢了回去。
“踢得好!师妹好脚力。”
陈子奚看戏不闲事大,无视江无浪阴森森的眼神,笑呵呵地在一旁鼓掌。谁让江晏偷喝他的酒,此仇不报非君子!
江无浪眼眸沉沉,抬手接剑,足尖轻点草叶,闪身又是一剑,“再来。”
你空着双手,只是闪避,并不还招。躲闪之余,还对少年笑道,“都打这么久了,江叔累不累呀?不累咱歇歇呗,闪得我腰酸。”
笑话,打不过三十五的江叔,难道还打不过十六岁的江晏吗?
“闭嘴!”
江无浪见你从容不迫的模样,已是来气。似乎他的一招一式都在你的预料之中,而你偏又不拔剑,只是笑吟吟地看他摆弄招式,更是又羞又愤,手中长剑削过,隐隐带了些杀意。
陈子奚瞧他剑法凛然,心里也是一惊,大声斥道,“点到为止,切莫失了分寸。”
江无浪充耳不闻,将无名剑法全数使将开来,横削直击,已是刀刀见血的致命打法,“你是何人?你的剑招,又是何时偷来的?”
你将剑鞘抵于胸前,利用卸式缓过剑气,旋身往他背上一敲,轻笑道,“为何是偷?我可是光明正大学来的。”
“狡辩!”
这些招数明明是他自创,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江无浪吃了你一掌,后背却不觉疼痛,明白你是没下狠手。少年意气,羞愤难当,转眼间又是三剑刺来。
这三剑足足用了八分内力,你暗暗吃惊,却还是不忍与他剑锋相见,只连退几步,嘴上依旧不饶人,“武功千变万化,难道碰上没见过的,江叔...阁下都称之为偷吗?”
“师妹小心!”
陈子奚面色发白,只听嘶啦一声,你的袖子被剑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我...你......”
江无浪一怔,不知你为何突然收手。见你手腕处隐隐有鲜血流下,心里懊恼,反而手足无措起来。
“江晏你疯了?对一个姑娘下这么重的手,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子奚狠狠剜他一眼,取出金创药,细细敷在你伤口处,“师妹别担心,有我在,不会留疤的。”
你望向沉默不语的江无浪,垂眸苦笑道,“多谢陈叔...不,多谢师兄。”
陈子奚道:“师妹是打哪来?来雁门可有要事?”
你点点头,道:“我家住清河,来雁门是为了见一见...故人。”
说到故人二字,你顿了顿语调。不远处的江无浪站在马前,小心翼翼地看你一眼,在瞥见你手臂的包扎后,又黯然低下头,只攥着马绳不说话。
陈子奚笑道:“既如此,你不妨跟我们一同回营。营中兄弟多,也好打听消息。师妹受了伤,就和我同骑一匹马......”
“不可。”
一直沉默的江无浪突然开口,见你二人转头看他,又局促地移开视线。
陈子奚无语道:“江晏,你又想干嘛?”
江无浪踟蹰片刻,快步上前,将马绳递给你,眼眸闪烁。
“我的马快,给你。”
你心里有气,轻哼一声,“怎么?江大侠还想刺我一剑呀?”
“不是!”
江无浪急急答道,觉得自己声音太大,又放缓语调轻声道,“你...你别担心,我不上去。”
“你手有伤,不好拉缰绳,我帮你牵着走。”
少年耳朵绯红,眨巴着眼睛看你。你微微一愣,没想到年少的江叔这么纯情,这感觉真是...
太爽了!
你向他眨眨眼睛,“怎敢劳烦江大侠。”
江无浪睫毛轻颤,没听出你的阴阳怪气,只觉得少女眼眸似繁星,生生让他慌了神。
他转头错开你的注视,脸颊也染上红霞,“你别叫我大侠...”
“叫我江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