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分局的玻璃窗上凝结着薄雾,林小满的鼻尖几乎贴到冰凉玻璃,手指在雾气中画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她捏着从美院垃圾桶捡的半截蜡笔,在速写本上涂满红蓝交错的色块——这是她第三十七次蹲守沈翊的画像课。
「同学,你挡到监控了。」
清冷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时,小满正试图用蜡笔拓印窗框纹路。抬头瞬间,沈翊的白衬衫衣角扫过她手中的咖啡杯,深褐液体泼洒在速写本上,恰好晕染开她刚画的兔子耳朵。
「对、对不起!」小满手忙脚乱掏纸巾,却扯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扣,上面挂着她自制的沈翊Q版橡皮章,「我…我想蹭课…」
沈翊的目光掠过她钥匙扣上的画像,指尖轻轻按住杯壁一道细微裂痕。那是他今早用刻刀新添的记号,裂痕边缘还沾着未干透的咖啡渍。 分局会议室的投影仪嗡嗡作响,杜城敲着白板上的嫌疑人画像:「三个月内连续骗婚六次,每次都用假身份登记。唯一共同点是受害者都提到,他右耳后有块红色胎记。」
小满蜷缩在会议室角落,蜡笔在证物照片边缘涂抹。当沈翊的咖啡杯再次出现在她视线中时,杯壁蜿蜒的裂痕突然与记忆重叠——某个雨天,她曾在便利店见过相似纹路的伞柄。
「胎记是菱形的!边缘有锯齿!」她猛地举起速写本,本子上是用蜡笔拓印的咖啡杯裂痕图案。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聚集,杜城皱眉对比资料:「受害者描述是圆形胎记。」
「但监控显示,嫌疑人曾在便利店买过一把黑伞。」沈翊忽然开口,指尖抚过杯壁裂痕,「伞柄品牌LOGO正是菱形锯齿纹——林同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这些细节?」
小满的耳尖倏然通红,她当然不敢承认,自己是为了记住沈翊拿咖啡杯的姿势才拓印杯壁纹路。 暴雨倾盆的傍晚,渔船藏尸案的腥臭味弥漫在解剖室。小满捏着沈翊递来的铅笔发抖,笔杆残留的体温让她想起三小时前——他握着这支笔,在教案上勾画嫌疑人侧脸时,腕骨凸起的弧度像美术馆的石膏像。
「指关节宽度比常人大1.2倍,说明长期握枪。」沈翊突然握住她执笔的手,带着她在素描纸上拉出凌厉线条。他的呼吸扫过她后颈,像蝴蝶停驻在暴风雨前的蛛网,「别怕,只是骨骼结构练习。」
小满的蜡笔从口袋滚落,在沈翊鞋面蹭出浅金色痕迹。她慌忙蹲下捡拾时,瞥见他裤脚沾染的暗红颜料——那颜色像极了三日前纵火案现场的焦痕。
「沈老师以前…遇到过火灾吗?」她脱口而出。
沈翊研磨炭笔的动作骤然停顿,铅笔尖在纸上戳出细小凹痕。解剖室的顶灯忽然熄灭,黑暗中只有他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照片闪过半张烧毁的旧画像。 结案那日,小满抱着速写本蹲在分局花坛边。夕阳将沈翊的影子拉长到她脚边,她鼓起勇气递出被咖啡渍染透的画像:「谢谢沈老师教我…这个送您!」
画上是沈翊执笔的右手,腕表边缘仔细描摹着咖啡杯的裂痕纹路。小满没注意到,那杯底早已被沈翊刻下第七道记号——与她画中裂痕走向完全重合。
「很敏锐的观察力。」沈翊摩挲着杯底新刻痕,忽然将冷透的咖啡浇灌在花坛里。褐色液体渗入泥土时,他风衣内侧口袋的物证袋隐约露出焦黑布片——正是小满那日裤脚沾过颜料的布料。
暮色渐深时,分局监控室弹出警报。沈翊凝视着屏幕里小满蹦跳远去的背影,将速写本锁进抽屉。黑暗中,七个标注日期的咖啡杯整齐排列,杯底裂痕拼合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小满在公交车上翻开速写本,发现少了一页画着咖啡杯的纸。她不知道,那页纸正躺在沈翊的物证分析仪下,紫外灯照亮边缘一行显微字迹——
「2024.3.13,林小满首次触发记忆锚点。」
而在分局顶楼的暗房里,沈翊正在冲洗一组特殊照片。模糊画面上,七岁的小满蹲在孤儿院台阶,用树枝临摹消防栓上的锈痕。他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烧焦的裂口,将新的咖啡杯放进超声波清洗机。水波荡漾间,杯底第七道裂痕渗出淡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