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鸣。
老师站在讲台中央,他清了清嗓子,翻开点名册,声音透过麦克风,按顺序念着名字。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应和声此起彼伏,我端坐着,视线落在前方光滑的桌面上,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边人的存在。
朱志鑫坐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在余光中无法忽视,他同样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从未发生,但空气里那份无形的紧绷感,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我们之间狭小的空隙里。
负责老师的声音平稳地推进。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们班级的区域。
“沈林。”
叫到我的名字时,我明显感觉周边有些许视线开始汇聚在我身上,我佯装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沈林“到。”
负责老师大概也听闻过关于我的那些事儿,虽然掩饰得极好,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他短暂停留间视线中流露出的好奇与探究。
随后他的视线继续汇聚到点名册上,开始念下一个班的名字。
“朱志鑫。”
短暂的沉默。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朱志鑫“到。”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带着他一贯的简洁。
他的声音很近,像羽毛般轻轻扫过耳膜,惹得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一瞬。
会议内容无非是熟悉路线、分发绶带、强调注意事项。朱志鑫话不多,做事却条理清晰,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要点。
他写字时微微蹙眉,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专注的侧影在周遭的嘈杂中显得格外沉静,却也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我们之间本就不存在的交流。
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宣布分组名单。我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拿到的那条印着校徽的鲜红绶带,冰凉的缎面触感却始终压不下心头那点悬而未落的不安。
“……第三组,负责校门口至礼堂引路,”
他低头看了眼分配名单,视线缓缓落在人群之中,上移,
然后,
定在我身上。
“沈林,蒋思琦,……”
顿了顿,负责老师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朱志鑫。”
话音刚落,我的大脑空白一瞬,顷刻间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们身上,那些眼神混杂着惊诧、看好戏的玩味,甚至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即使听不清内容,也足以让人如芒在背。
我挺直了背脊,即使指甲掐得掌心发痛,面上却仍然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地看向讲台,仿佛那点名与我无关。
紧接着,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
朱志鑫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他如同下意识般极其快速地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像是被烫到般迅速转回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讲台,目光却似乎失去了焦点,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也没察觉。
大约是我走了神,又或许是心思未能全然系于会议,总之,散会的时间似乎比预想中来得要早。待我反应过来,靠近门口的几排座位已纷纷起身,人影攒动,朝着出口涌去。
我和朱志鑫同时起身,然后默契地朝相反方向背过身,走出排椅。
耳畔喧嚣更甚,讨论的核心无不围绕着几天后的成人礼,兴奋像无形的气泡在空气中浮动、炸裂。
礼服的选择、搭配的细节,成了此刻最迷人的话题。
我的视线飘飘忽忽,落在斜前方。
朱志鑫的皮肤很白,加上泠然的气质,让他在人群里显得鸾停鹄峙,矜贵得扎眼。
他偶尔侧头回应身边人的攀谈,唇边勾起的弧度有些寡淡,兴致并不高昂,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人流在教室的大门处交汇,大家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缩小,我跟着人群,紧紧抱着怀中的本子,低着头和人群一同朝敞开的门缓缓移动。
鼻尖悄然又萦绕上淡淡的薄荷香,我的掌心握紧几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紧绷到有些走神。
分神间,不知是谁踩到了我的鞋跟,短暂的停滞后便是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因为惯性控制不住地朝前倾斜。
下一秒,手臂被人轻轻扣住,将我朝旁边轻轻拽了一把,视野中与前方同学的距离转为安全的同时,肩膀却顶上一堵肉墙,手臂顷刻间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下意识地要道歉,抬头半分,却僵在原地:
沈林“对不……”

朱志鑫敛下眼眸,嘴唇微抿,只是在确认我站稳后缓缓撤下手,却没有撤退,而是站在原地,与我近在咫尺,带着点细微的固执,像是厚重云层中勉强透出的月光。
朦胧晦涩得令我难以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