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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她为什么选择轻生,可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大概是觉得生活再无盼头了……”
沈煜祁的眼尾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沈煜琛听到这些话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喉咙,每一个字让他呼吸困难而又沉重。
“新婚之夜,丈夫离家;三年光阴,音讯全无。再加上母亲离世时无人陪伴,她心中的委屈与痛苦,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后来她才明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生命并不值得,可那时的决定已经铸成大错。”
沈煜琛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辜负了她的深情,也辜负了这个家。”
他的声音沙哑,似要撕裂胸膛。
窗外,夕阳渐沉,余晖洒满整个庭院,却照不进他内心深处那片阴霾。
“你们这一路想必历经诸多艰辛,能否与我细说一番?”
沈煜琛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离家之后,我们一路向南。百药园特意派了几位护卫随行,这几月来,多亏他们庇护。”
“百药园?你们与他们素来交好?”
沈煜琛眉梢微动,目光深邃。
“是的,大嫂早先所制的止血散和金疮药皆售予百药园。因此,百药园少主赠予大嫂一块令牌,自此,大嫂便化名凌然,常以男装示人。世道险恶,她不得不如此伪装。”
听到“凌然”二字,沈煜琛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竟是自己的妻子!
欢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夹杂着无尽的心酸与痛楚。
他的眼尾泛起红意,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他从未辜负过她,而如今,凌然又身在何处?
“大哥,大嫂所做的事,绝非寻常女子能够做到。她将我们安顿于云山城后,便独自前往宿安城。她说宿安距离您更近一些,或许能打听到您的消息;若是一无所获,等这段时日过去,她便会悄然离去。”
沈煜祁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锤,敲击着沈煜琛的心。
“你是说,她一个人去了宿安城?而且,她打算离开?”
沈煜琛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当时大嫂只带了两人同行,后来百药园又为她增派了一批护卫。这几个月里,她在宿安建造了凌霄山庄,还购置了不少田地山林。她说,这些都是为了给我们日后的生活增添保障。”
沈煜琛沉默良久,胸口似被巨石压住。
他想象着妻子孤身一人奔波劳碌的模样,那双柔荑竟要撑起如此繁重的一切。
她隐忍、坚韧,却始终未曾诉说自己的苦楚。
而现在,她是否还在等待?
还是已经决然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沈煜琛低声道。
“受委屈了吧?”
“我们都没事,嫂嫂把我们照顾得很好。”
沈煜祁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温柔。
“大哥,最委屈的其实是嫂嫂。如果你真的有了别的女人,那就请放她离开吧,别再伤害她了。她已经够苦了,我们舍不得看她难过。”
沈煜琛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几个别胡思乱想。”
他沉声说道。
“即便我有女人,那也只能是你们的大嫂。听好了别多想。”
“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沈煜祁追问。
“明日我要去宿安城一趟。”
沈煜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决心。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你留下照顾他们两个。过几日我会派人来保护你们。”
沈煜祁点头应下。
“大哥,我知道了,明日一早我会向护卫队介绍你的身份。”
“好。”
沈煜琛站起身,缓步走向池塘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满池盛开的荷花。
那些花朵鲜艳夺目,却仿佛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大哥,今日早点休息吧。”
沈煜祁轻声提醒。
“你们也早些睡吧。”
沈煜琛关上房门,走到床铺旁坐下。
鼻尖隐约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那香味熟悉又陌生,令他心神荡漾,难以自持。
夜色渐深,沈煜琛独自坐在凉亭里饮酒。
酒液冰凉入喉,却浇不灭他胸中的炙热与迷茫。
“阿然,你到底在哪里?你还好吗?”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破碎。
“对不起……你知道吗?我真的害怕你出事,我真的很想你。”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襟,仿佛这样便能抓住某些虚无缥缈的记忆。
夜幕笼罩大地,沈煜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躺进柔软的被窝。
那股幽兰香再次袭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缠绕。
恍惚间,他闭上双眼,陷入梦乡。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煜琛整理好行装,准备出发。
沈煜祁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件玄色衣裳。
“大哥,这是大嫂给你准备的衣裳。”
沈煜琛接过衣裳,细细打量:玄色外袍,黑色腰封,搭配白色里衣,简洁却不失庄重。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仿佛触碰到的是某种久违的情感。
“这是……你大嫂给我准备的?”
他嗓音微颤,似乎不敢相信。
“是,当时大嫂说这个颜色大哥穿上一定好看。”
沈煜祁回答,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和酸涩。
沈煜琛沉默了片刻,转身回到房中换上衣裳。
那件玄色衣裳一上身,便仿佛为他勾勒出了更加鲜明的轮廓,举手投足间,原本平平无奇的布料似乎都被赋予了生命,立体感油然而生。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思念、愧疚,还有一丝隐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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