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殿下千岁。只是这后宫的尸体,按规矩,该由锦衣卫和刑部的人来处置,老臣一个太医,逾越了。”

“本公主说你逾越不了,你就是逾越不了。”
朱紫瑶语气强硬。

“你权当一名仵作,只管去验,出了事,本公主担着。”
陈老太医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深知这位玉宸公主的脾气说一不二,从不拖泥带水。
更知道她背后站着太子和皇帝,她说的话,比圣旨差不了多少。

“既然如此,老臣便斗胆了。”
陈老太医拱手,转身去屋里取了一个药箱,又拿了几样工具,跟着四人去了太医院最角的偏房。
一路上,小鱼儿将那具尸体的情况都告诉了陈老太医。
陈老太医听完,眉头紧锁,半晌才道。

“公主,老臣斗胆说一句,这案子,怕是不简单。”

“怎么说?”

“那口井在御花园偏僻处,平日里少有人去,若非苏姑娘路过,恐怕那尸体腐烂发臭了也未必有人发现。”
陈老太医叹了口气。

“而且,宫女死在井里,若只是失足落水,为何要攥着金簪花?那簪花既是贵重之物,那宫女必定小心翼翼地保管,怎么会捏在手里落水?”
朱紫瑶点头,这正是她猜杀人灭口的主要原因。
江玉燕贫苦出身,野心勃勃的她怎么会赏赐给一个平平无奇的宫女,如此贵重的金簪花。
一行人很快来到临时验尸房。
陈老太医戴上手套,俯下身,开始仔细检查尸体。他先查看了尸体的四肢和躯干,又翻开那已经腐烂的面部,观察骨骼和牙齿。

“死者是女性,年龄大约在二十岁上下,身高五尺左右,体型偏瘦。”
陈老太医一边检查一边说道。

“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到四天前。死因……颈部有水泡后不明显勒痕,是被人勒死后抛入井中的。”

“确定是勒死,而不是失足落水?”

“绝对不是。”
陈老太医掰动那宫女的下颚,露出一截断掉的舌骨。

“这勒痕很巧妙,应是布帛之类的凶器勒出来的,因为尸体泡肿才看不出。可若是失足落水,不会有这样的痕迹。”
朱紫瑶和花无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
陈老太医继续检查,最终在这名宫女的脸上发现了端倪。

“咦…奇怪。”

“怎么?”

“这宫女面部的骨骼轮廓,不像咱们中原人。”

“陈老太医的意思是?”
陈老太医伸手,分别点指在宫女几个显著的特征上。

“公主且看,此女整体骨架偏大,颧骨外扩高耸,鼻骨高而窄,处处都更偏胡人的轮廓啊。”

“胡人?”

“江…她杀一个胡人做什么?”

“可能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陈老太医抬头看向朱紫瑶。

“公主,老臣斗胆问一句,这簪花的主人,您可知道是谁?”
朱紫瑶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燕妃,江玉燕。”
陈老太医脸色微变,却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老臣明白了。那么,这宫女的身份,公主可有线索?”
朱紫瑶摇头。

“她的脸已经烂成那样,根本认不出来。不过,她既然能看见不该看的,想必是燕妃宫中的人。”
小鱼儿在一旁插嘴道。

“那还不好办?直接去燕妃宫里搜一搜,看看少了哪个宫女,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
朱紫瑶冷笑一声。

“搜宫?你以为这是江湖上随便闯人家的院子?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是太子,也不能随意搜妃嫔的寝宫。”
小鱼儿撇嘴。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小鱼儿此时是空有一身鬼点子,束手束脚,怎么也施展不开。

“等着?”
朱紫瑶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我朱紫瑶从来不是干等着的人。”
她转身,看向苏樱。

“苏樱,你医毒双绝,能不能从这尸体上查出什么别的线索?比如,她生前是否中过毒,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伤痕?”
苏樱点头,走上前去,蹲在尸体旁仔细查看。
她一边看,一边用银针轻轻刺入尸体的骨缝,观察针尖的颜色变化。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凝重。

“公主,她生前被人下过毒。”

“毒?”
朱紫瑶和花无缺同时出声。

“是一种慢性毒药,名叫‘醉花阴’,无色无味,初期服用会让人神志恍惚,身体虚弱,最后在睡梦中死去。”
苏樱沉声道。

“这种毒药在江湖上并不常见,在宫中……更是难见,想来是胡女的气力更大些,若非下毒,江玉燕还对付不了这宫女。”
朱紫瑶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醉花阴……江玉燕,你好大的胆子。”
她转身,对花无缺道。

“无缺,你立刻去东宫,告诉太子皇兄,就说御花园发现了一具尸体,与江玉燕有关,让他派人盯着燕妃的寝宫,别让任何人进出。”
花无缺点头。

“那你呢?”

“我去会会江玉燕。”
朱紫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不是喜欢装可怜吗?本公主倒要看看,她这次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花无缺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朱紫瑶眼中那抹坚定的光芒,终究没有阻拦,只是低声道。

“派小鱼儿去吧,我跟在你身边。”

“放心,我自有分寸。”
朱紫瑶拍了拍他的手,转身大步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烈日下,江玉燕依旧跪在那里,她的身影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单薄。
朱紫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冰冷。

“燕妃娘娘,本公主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江玉燕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柔顺的笑,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公主请问。”
朱紫瑶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妆奁里的金簪花,怎么会在一个死去的宫女手里?”
江玉燕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朱紫瑶,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公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
朱紫瑶直起身。

“没关系,本公主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明白。”
她转身,朝远处走去,身后传来江玉燕颤抖的声音。

“公主!玉宸公主您要做什么?!”
朱紫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燕妃,你还是好好跪着吧,等本公主查清楚了,自然会会给你一条痛快的生路。”
烈日之下,江玉燕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柔顺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恐惧,但更诡异的是,她唇角又缓缓勾动,带着诡谲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