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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食惊銮

穿越时空的爱恋之楚后传

白日晴光透过雕花菱花窗,碎碎落满整座寝殿,窗棂外廊下的梧桐枝叶轻晃,筛下错落疏影,落在青金砖地上,随微风缓缓浮动。

  殿内锦绣帐幔轻垂,偌大内室静谧清幽,只剩楚楚与化名媚儿的少年两两相对。

  楚楚身子向后靠在铺软垫的坐榻上,腹中八月身孕带来沉甸甸的滞重,她目光落向站在地面的人,缓缓开口:“媚儿应当不是你的本名,你真正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自地面直起身躯,脊背挺得笔直,抬眼迎上楚楚的视线。

  那张脸生得极为艳丽,算得上世间难得的容貌,可自他喉间滚出来的,却是属于男子低沉浑厚的声响:“你胆敢单独把我留在房中,胆子着实不小。”

  楚楚心里确实震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女人,可他一开口,那种男子的声音落在这张脸上,还是让她觉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楚楚换了个姿势,把身子往引枕上靠了靠,语气不咸不淡:“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外头羽林卫的动作快。”

  那少年眼底掠过一层阴翳,她说的绝非虚言。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大明的皇宫,宫门层层设卡,禁军昼夜巡防,锦衣卫暗桩遍布各处。莫说他一个异族男子,就是一只外来的野猫想混进来都难如登天。若不是他顶了教坊司舞姬的名额,恐怕连宫门那道门槛都迈不进去,可一旦伪装撕破,立刻会葬身大明。

  少年看自己没有讨得好处,只得说了实话,“我叫乌迈尔。在我们部族语言里,这个名字代表长寿,是父皇母后给予我的祝福。”

  楚楚慢慢复述这几个字音,指尖无意识摩挲榻边织锦,“乌迈尔……乌媚儿……”

  读音相近,难怪他会取用“媚儿”做化名。

  楚楚视线牢牢锁在乌迈尔身上,又问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别失八里的王子,拿什么可以佐证。”

  乌迈尔伸手,从衣襟内层取出一块玉佩托在掌心,玉质带着西域特有的温润,玉面刻着只有王族才会使用的部族纹样,冷声道:“我不像你,表面上看着良善,心底却是个黑的。那日马车之上,你下手的时候,可没想让我活着!”

  乌迈尔顿了顿,目光落在掌中的玉饰上面:“我确为别失八里王子,并非虚言。教坊司内有一名和我来自同一片故土的舞姬,算是同乡。她见了我身上这块玉佩,再看我这副西域人的样貌,便认出我王族的身份。那时候她也听闻国内卷入刺杀祸事,心中记挂故土。我向她许诺,倘若此番我能活着回到别失八里,必会周全照料她留在家乡的亲人。几番思量,她才肯豁出性命,冒险让我顶替她,混入宫中。”

  楚楚看向那枚玉佩,玉佩上的纹饰做不得假,再加上同乡舞姬愿意冒死配合顶替,身份应当属实。可身份真实,并不代表他口中全部说辞都无水分,他究竟是蒙冤受构陷,还是本身就牵扯进刺杀之事,依旧要等小北那边搜集到更多证据才能下定论。这人活着,兴许有机会挖出万寿节刺杀一案背后真正的操盘之人。

  楚楚靠在引枕上,把手搭在腹上,慢慢说:“当初如果不是我那一刀,你现在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锦衣卫是不会让你活着见到皇上的,是你想的天真了。”

  乌迈尔怔住了,他盯着楚楚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楚楚微微倾身,目光盯着他的面庞,继而问道:“我问你,从出事到如今不过两月路程,你是如何抵达金陵的?”

  乌迈尔胸膛微微起伏,想起故土发生的一切,神色沉了下来,“事变一出,我们的人快马驰回王庭报信。父王听闻祸事心神大受打击,只能对外应下,承诺彻查此案,给大明一个说法。可新天子久镇北疆,常年与草原诸部交锋,塞外都传他用兵果决。一旦朝廷认定是别失八里策划行刺,嘉峪关一关,贡路断绝,哈密与草原各部也会受大明调遣,在东面给我们施压,到时候我国三面受困,局面难以收拾。我不愿坐以待毙,才冒险亲自入京,希望寻到机会,把事情原委讲清楚。

  楚楚听着,心中多了几分印证,先前小北带队缉拿嫌犯,有两个人中途逃脱,还因此受过责罚,想来那两人便是赶回西域通风报信的部下。

  这个小王子,确实是被家里养得太好了,身上那股少年气还没褪干净,冲动,鲁莽,甚至还带着一丝天真。

  楚楚继续说道:“你要清楚,男扮女装冒充舞姬私入后宫,是死罪。不管你身上藏着何等隐情,身份一旦泄露,当场便会被处置。当初帮你顶替入宫的那个人,也难逃株连。”

  乌迈尔听此屈膝跪下,行一个郑重的大礼:“你深得帝王看重,可否出手相助?倘若我能够平安回到故土,必会向父王禀明你的恩德。日后你若是去往别失八里,国中良马珍宝,尽可以任你挑选,我们会待你为上等贵客。”

  楚楚差点笑出来,一个比一个不现实。

  先不说她是不是得帝王看中,现在她也上了这条贼船,如果把乌迈尔男人的身份捅出去,她也逃不了干系。

  再说向他父皇陈情这种话,也就小孩子才说得出口,听他的意思是自己偷偷摸摸从家跑出来的,回去后不被他父皇打断腿都两说。

  最后,她去别失八里?这辈子恐怕都走不出这座皇宫了……

  楚楚敛去面上浅淡笑意,神情转为严肃:“眼下我需要你配合按兵不动,静待锦衣卫查访得来消息,否则你按捺不住暴露身份,不会有人听你的辩解,只会就地斩杀,到时候我也脱不了干系。”

  乌迈尔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心底满是不甘,他满心盼望着早日将真相公之于众,可身处大明皇宫,所有主动权都握在旁人手中。

  楚楚又补充道:“你如今只能信任我,没有第二条路。”

  乌迈尔清楚楚楚说的句句属实,一番挣扎过后,缓缓低下头颅,“好,我听你的安排。”

  楚楚再次告诫道:“人前你依旧要装作不能言语的舞姬,只要开口说话,就会暴露身份。从今日起,你留在内殿伺候。”

  ……

  暮色漫过宫墙,将庭中花木的色泽一点点浸得暗沉,殿内已经点起烛火,跳跃的光晕在梁柱与帐幔之间缓缓流动。

  乌迈尔垂着手,静立在坐榻一侧侍立,脂粉掩不住他轮廓深邃的眉眼,只是垂着头,敛去所有神色。

  小平领着宫人守在外边廊下,隔一道门扇,听不见内室的交谈。

  西宫之内都知道新来的舞姬能够时常进到内室,近身随侍娘娘,这件事免不了让当差的宫女内侍心底生出难言的酸涩,只是慑于宫规,无人敢把心思摆到明面上。

  那春桃站在廊柱底下,看着那个哑巴舞姬日日进出寝殿,心里那口醋劲越积越深,看乌迈尔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冷。

  内殿之中,楚楚斜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册慢慢翻看,安静之余,一阵咕噜的声响突兀打破寂静。

  楚楚抬眼望向乌迈尔:“你晚上没吃饭吗?”

  乌迈尔脸上浮起一层窘迫,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晚上的吃食只够那些宫女饱腹,一小碗的饭根本吃不饱!我又不敢多要,怕惹人起疑,是你说的让我低调行事!”

  楚楚听到乌迈尔的抱怨,便不免笑了,眼前的人确实十七八岁,正值少年身体生长的阶段,再加上旧伤耗损血气,吃的多也是正常的。

  楚楚伸手,把一旁盛放点心的青花瓷盘向他推过去,盘中摆着精致的糕点,温和说道:“吃吧。”

  乌迈尔眼睛骤然亮起来,看向盘中精致的糕点,“这些是给我的?”

  说完便端起漆盘,低头大口进食,这几样点心摆在案上整整一日,楚楚几乎未曾动过,在他眼中简直是白白浪费。

  糕饼入口,清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散开,乌迈尔不由得加快动作,腮帮被食物填得满满,“好吃!这点心居然带着枣子的甜香!大明朝的日子,果然极尽奢靡!”

  楚楚望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轻轻眨了眨眼,“不过是点心而已,你从前没有吃过吗?”

  乌迈尔一边咀嚼一边道:“我们国中多吃烤饼和乳酪,这般入口香甜软糯的糕点,即便是王庭宴会,也极少见到。”

  乌迈尔说话间也不客气,伸手拿起桌边瓷盏,给自己倒上一盏茶水,就着汤水往下送糕点。

  门外传来小平的声音,隔着门扇传进来,“娘娘。”

  楚楚神色一变,飞快看向乌迈尔。

  乌迈尔立刻停下动作,把瓷盘放回原处,抬手用袖口迅速擦干净嘴角残渣,垂手站回原来的位置。

  楚楚扬声而道:“进来。”

  小平弯腰跨过门槛,垂首回话道:“启禀娘娘,前边宫人传来消息,皇上今夜要来西宫用晚膳。”

  楚楚微微点头,“知道了,下去准备吧。”

  小平目光扫过桌面,看见盘中点心被动过,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说道:“难得见娘娘愿意动这些糕点,若是皇上知晓娘娘胃口转好,心中必然宽慰。奴婢这就叫人再送来一批果子糕饼。”

  楚楚开口将小平叫住,“小平,帮我再多取些枣泥山药糕,牛乳菱粉香糕,另外泡一壶莲子茯苓水送进来。”

  小平眉宇间浮出几分诧异,往日里这些点心,娘娘很少碰,今日却要追加许多,她不敢多问,躬身应答一声,便退出门外。

  房门合上,殿内再度只剩下他们二人,楚楚侧过头看向身侧少年,轻声道:“夜里皇上过来,你尽量找地方避开,别让他靠近打量你。皇上心思敏锐,要是看出你身上男人的痕迹,麻烦就大了。”

  暮色漫过层层宫阙,西天最后一点霞光敛尽,宫檐下的琉璃灯次第点亮,一串又一串顺着西宫的回廊绵延开去。早有内侍传下消息,圣驾正向这边过来。西宫上下立时忙而不乱,只看得见人影往来走动。管事宫女领着一众婢女,整理案几,拂拭陈设,帐幔理得齐整,地上青砖扫得纤尘不染。殿内铜炉燃着淡淡的香,烛台齐齐燃起,暖黄的光晕铺满整座寝殿。

  因朱棣常来,西宫几乎算作他半个歇宿之地,不必等到圣驾踏进殿门才张罗膳食。小厨房将晚膳备好,一道道菜品置于保温食盒之中,只等一声示意,便可以循序布上桌案。一众宫人分作两列,沿着殿外廊下肃立,垂手敛目,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小平守在殿门一侧,心神绷得紧紧,耳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传来銮驾行进隐约的声响,环佩、佩玉碰撞的轻响一步步靠近,殿外所有人齐齐屈膝行礼。

  朱棣一身常服,大步跨过门槛,目光第一落便落在楚楚身上。见她身子笨重,他快步上前,手掌稳稳虚扶在她腰侧,动作放得轻柔,护着她慢慢移步向内走:“今日午间吃得如何,身子可有哪里闷胀不适。”

  楚楚心口悬着一块重石,顺着朱棣搀扶的力道缓缓迈步,神色从容,只如同寻常闲话:“都还好,白日里走动一阵,胃口尚可,没有什么难受。”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内室走,还未踏入里间,视线越过隔扇,眼前一幕直直撞进二人眼底。

  但见一宫女捧着盘子,脚步匆忙,身子径直从隔扇后冲了出来,正好迎面撞进朱棣与楚楚的视线里,脂粉蹭得凌乱,嘴角沾着糕饼碎屑,衣襟上也落了点点渣屑,一副仓皇狼狈的模样。

  殿内骤然一静。

  朱棣脚步当即停住,眉头紧紧蹙起,入眼只见一名容色倾城的宫婢,手里还端着食盘,慌慌张张横冲直撞,在帝驾面前如此失仪,没有点奴婢该有的恭谨本分。

  朱棣怒意立时浮上眉眼,声音沉了下来:“放肆!哪来的奴婢,这般不知规矩!”

楚楚
楚楚

哪儿来的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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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啥时候再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