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不是恶心。不是想逃。
是“如果是黎漾……就好了”。
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从她给他挑那件深V衬衫开始。
从他醉酒后抱着她、任由她靠近开始。
从她在他耳边说“晚安”开始。
他就已经陷进去了。
不是严浩翔那种“我要占有你”的动心。也不是张真源那种“我可以跟你谈判”的动心。
他的动心,底色是卑微的仰望。
他看黎漾,永远是仰视的。
她是老板,是掌控者,是他灰暗生活里那抹带着毒性的亮色。
他贪恋她的关注,害怕被她遗忘,甚至愿意为了“留在她身边”这个念头,去接受四楼那种令人作呕的工作——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资格“要”她什么。
他不敢。
——键盘敲击声停了。
贺峻霖抬起头。
黎漾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很轻,很短,只是一瞬间。
然后她放下手,目光转向卧室方向。
隔着半开的门,她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

她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眼底没有嘲弄。
贺峻霖的脸腾地红了。

“…没、没有。”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书页上的黑蚁还在爬,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黎漾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微微弯了弯嘴角。
“贺峻霖。”

她叫他的名字。
贺峻霖僵了一下。

“…嗯?”
“过来。”

她说。
贺峻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向客厅。
他走到沙发旁边,在她面前站定。
离她只有一步之遥,近得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昨晚那种浓烈的香槟气息,而是更清新的、像雨后草木的味道。
他垂着眼,不敢看她。
黎漾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他。
看了几秒。
“坐。”

她说。
贺峻霖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他离她更近了,近得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温度。
他的心怦怦直跳。
黎漾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贺峻霖被她看得更加局促。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只能攥紧自己的膝盖,指节微微发白。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黎漾开口了。
“有什么想问我的?”

她说。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确实有话想问。
从昨晚到现在,那些问题一直在脑子里转。
关于鎏金罪。关于四楼。
关于严浩翔和刘耀文。
关于她。关于他自己。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四楼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在质疑她的决定。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严浩翔和刘耀文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而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同情他们。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我该怎么办”而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在示弱。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不会让自己显得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