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门的时候,贺峻霖正在发呆。
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四楼那个女孩腻滑的指尖,丁程鑫敲门时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大厅里跪在地上的严浩翔和刘耀文,还有黎漾那身浓烈的红裙和冰冷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会做噩梦。
但没有。他只是失眠,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被敲门声惊醒。
他打开门,看见黎漾站在门口。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肩头。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本书——他上次说想看的那几本。
黎漾“刚好路过。”
她说,语气平淡。
黎漾“顺路给你带过来。”
贺峻霖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他知道鎏金罪离这里有多远。
“刚好路过”?骗谁呢。
但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黎漾走进来,把书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书桌——他之前摊在那里的那本书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显然没动过——又看了一眼他。
黎漾“在看书?”
贺峻霖“…嗯。”
他撒谎。他昨晚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黎漾没说什么。她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
黎漾“那你看吧。”
她说。
黎漾“我处理点工作。”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黎漾在客厅处理工作,他在卧室——不对,他本来应该在卧室看书。
但他忍不住往客厅看,忍不住听那些键盘敲击声,忍不住……
他索性把书拿到书桌上,开着门,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偶尔抬头看一眼。
看一眼就好。
——书页上的黑蚁还在爬。
贺峻霖的目光再次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客厅里的黎漾身上。
她刚接完一个电话,正在回复邮件。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起了什么。
——上次也是这样。
上次黎漾来他这里,也是处理工作,他就在旁边看书。
那时候她刚给了他那件深V衬衫,他还不懂那些暗示,只是单纯地、笨拙地,想离她近一点。
那时候他还叫她“黎老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四楼是做什么的。
那时候他还没有站在大厅里,看着严浩翔和刘耀文被驱逐,吓得浑身发抖,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留在鎏金罪,留在她身边,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四楼是做什么的了。
他知道那些所谓的“深度陪酒”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如果那天晚上丁程鑫没有敲门,他会是什么下场。
他知道严浩翔和刘耀文因为不肯妥协,已经被彻底赶出去了。
而他……
他还在。
他还坐在这里,离她几步之遥,看着她处理工作。
他还……
他低下头,盯着书页上的字。
那些黑蚁还在爬。
但他忽然想起另一个画面——
四楼那个房间里,女孩解开他第一颗纽扣时,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
不是恐惧。不是恶心。不是想逃。
是“如果是黎漾……就好了”。
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