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布达佩斯李斯特音乐学院.
秦云柚数到第七声枪响时,左手小指还卡在琴键缝隙里。
走廊外传来瓷器碎裂声,匈牙利语尖叫声刺穿隔音墙,她摸到手机的手指沾着琴腔积灰。
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微信置顶突然发来了消息。
『布达佩斯天气怎么样?』
是檀健次。
她蜷进三角钢琴底舱,琴弦在头顶震颤出细微共鸣,打字框光标闪烁三次才发出。
『挺好的。』
『撒谎精。』对话框秒跳消息。
『开视频。』
镜头晃过地板上倾翻的谱架时,檀健次正在往登机箱塞充电宝。
背景音里传来王一浩的抱怨:“健次你疯了吧?明天还有打歌...”
画面突然翻转,他对准首都机场电子屏。
檀健次.“看见t3航楼站了吗,等我给你带稻香村。”
秦云柚.(你)“别来。”
檀健次.“我放心不下。”
他的目光如炬般牢牢锁在视频里秦云柚的脸上,尽管声线平稳如常,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被钢化膜覆盖的裂痕。
第十三次爆炸震动窗框时,秦云柚把手机贴在地面。
檀健次在安检口排队,哼跑调了的《匈牙利狂想曲》。
檀健次.“学院咖啡厅的栗子蛋糕好吃吗?”
他突然问。
秦云柚.(你)“奶油太腻。”
檀健次.“我就说,还是得配碧螺春。”
他拖着行李箱奔跑的喘息灌进听筒。
背景传来机场广播,秦云柚都能听见自己此时的心跳声。
檀健次.“给你讲个秘密。”
檀健次.“去年在你们乐团排练厅,池约翰往肖顺尧水杯倒苦瓜汁,结果害你弹错两个小节。”
檀健次过海关的扫描仪哔哔作响。
他模仿定音鼓的闷响。
檀健次.“咚!降B大调变C小调。”
秦云柚的指甲抠进琴槌毛毡,突然笑出声。
枪声渐远时,他正说到赵泳鑫在维也纳买错车票坐到慕尼黑。
秦云柚.(你)“所以他新歌那句‘迷失在多瑙河’其实是迷路在德意志。”
看着那头狂奔的檀健次,秦云柚的眼神是连自己的感觉不到的温柔,她低下头,紧紧抱住自己。
从小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就不关心她,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获得了二等奖,她拿着奖状开心的告诉妈妈,迎来的只有一句为什么不是第一。
她成为钢琴家后,他们只想着这个身份和成就能给他们带来多少的利益,并不关心她本身。
她存在在这个世上,好像根本无人在意。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遇到危险时想着她,甚至来保护她。
檀健次.“别怕,我距离到你那边还有12个小时。”
檀健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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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爆警察破门瞬间,秦云柚被探照灯晃得睁不开眼,有人用呢大衣裹住她时,后颈触到带着航空燃油味的体温。
檀健次.“稻香村卖完了。”
檀健次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掌心隔着羊毛毯压住她耳朵。
檀健次.“给你抢到了最后一盒凤梨酥。”
秦云柚半天说不出来话,她紧紧的抱住了檀健次,眼泪彻底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檀健次感觉到了秦云柚的情绪,他始终抱着怀里的她,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重复着安慰的不怕不怕。
使馆大巴碾过碎玻璃路障时,他卫衣兜里掉出两张登机牌。
秦云柚瞥见伊斯坦布尔转机的红色签章,袖口蹭过他手背结痂。
赵泳鑫的语音消息外放:“健次你丫真行,硬把杂志拍摄推迟到复活节。”
檀健次.“吵死了。”
檀健次淡定的按熄屏幕,把降噪耳机戴在她头上。
肖邦夜曲淌进耳膜时,他手指虚虚环着她颤抖的肩膀,像在丈量钢琴八度音程。
次日凌晨,使馆临时安置点.
秦云柚在军用毛毯里睁眼,发现檀健次蜷在对面折叠椅睡觉。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备忘录页面写满航班取消方案,最新一条标注着「布达佩斯-明斯克-北京 需俄语翻译」
池约翰三小时前发的消息浮在锁屏:「记得抓紧时间赶回来,不然经纪人又要说你了。」
她伸手去够充电器,毛毯滑落声响惊醒了浅眠的人。
檀健次本能地扑过来压住她后背,战术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两人跌坐在地时,他毛衣领口露出锁骨处的青紫,是机场睡行李架硌出的淤痕。
他松开桎梏改成虚扶,拇指无意识摩挲她袖口纽扣。
两周后,两人在大使馆的保护下安全落地北京。
秦云柚在行李转盘前停住。
MIC成员举着恶搞横幅【热烈欢迎战地记者檀健次】,他转身时,她看见他耳后新添的疤痕,是使馆撤离时不小心划伤的。
檀健次.“你们真的够了。”
肖顺尧.“云柚!健次说布达佩斯的栗子蛋糕……”
檀健次反手捂住队友的嘴,耳尖泛红地去抢登机牌存根,秦云柚在喧嚣中抬起右手,隔着十二排座椅与他碰了碰指尖。
航站楼广播响起时,她终于读懂他始终没撤回的那条微信,被暴乱打断的语音消息。
后半段是七秒沉默里的呼吸声,混着几乎听不清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