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符真才再次见到司月行。
那天晚上,他拿着一把刮刀站在学院的森林里,面朝着一棵大树,胸口因为怒气急促地起伏。
“你好。”
他身后传来那个极具韵律感的声音,符真陡然转过身,湖面起了一层雾,让一切都变得有点模糊,司月行站在湖边的石子路上,他穿着一身很高贵的黑色正装,披一件浅灰色大衣。
符真瞳孔受惊地收缩了一下,因为他拿着一把刮刀,围裙上都是乱七八糟的灰和颜料。
他一瞬间几乎以为司月行要看穿他的伪装,知道他并不是什么艺术学院的学生,但他很快想到,大部分画湿壁画的学生也是一副相似的卖相。
“您好……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我在旁边的剧院看一场音乐剧,出来透透气。”
圆形剧院的灯光在远处熠熠生辉,他一定走了很远。符真来到小路上,和他站在一块儿:“唱歌的人唱得很糟糕吗?”
司月行摇了摇头:“今晚的剧团我很喜欢,只不过现在是中场休息的社交时间。”“你一定觉得我刚才的模样很古怪。”
司月行没有评判他这句话,只是如他所愿地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不能在上课的时候和学生吵架,但有时候我实在被他们气得不行,就跑出来对着树冷静一下,再回去干活。”
学院的老师无法开除一位学生,但可以轻易解雇一个外来雇工,如果他在课堂上和学生起冲突,倒霉的一定是他。
符真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讲述中,他总是将学生们称为“他们”。
“我们跑出来,都是因为不想和讨厌的人讲话。”
他的声音中有种期待和轻快,司月行说:“我并不讨厌那些人……我想,既然你待在那间教室里,就总有自己的立足之处,或许你应该试着去赢得他们的尊重。”
符真心想,他们讨厌我,只是因为我是一个能被他们随意讨厌的帮工。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会儿,陡然间,符真瞥见森林中一道起伏的阴影,两只猩红的眼睛。
他发出一声尖叫,紧紧抓住司月行的胳膊。少年半个身体都倒进他怀中,司月行微微皱眉,随即他意识到什么。
一只巨大的狼从森林的阴影中走到路灯下,那是一只由无数片极为精巧的鳞甲构造的生物,在灯光下散发着无机质的冷光,利爪和每一块鳞甲都锋锐如刀。
“只是一只跟着我的机械守卫。”
符真惊魂未定,那是一种面对冷血杀戮造物的本能恐惧,这只古怪的机械狼一跃就能轻易撕裂他的喉咙。
自从至高议会颁布法令,禁止类人型机械造物以来,市面上很少再出现仿生类别的机器,包括机械兽类,现在的机器都会在设计上尽可能体现本身的功能。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们的样子是有些古怪。”
符真离开司月行的怀抱,他有些不好意思,又说:“我小时候见过很大的野狼……您一直在维塔斯长大吗?”
“我小时候住在另一片大陆。”
他们很快就要走出这条森林小径,小径尽头更为明亮的灯光透过树梢照进来,符真拼命想着要再跟他说点什么,他已经看见司月行的悬浮车就停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