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失重感攥紧了丁程鑫的胃,猛的向上翻搅,喉头泛起一阵酸苦。
风声在耳边尖锐的呼啸,刮得耳膜生疼,裹着碎石粉末的冷气流钻进耳道,嗡嗡震颤。
完了,这下真要摔成一张饼了。
挂机系统离线,他就是个脆皮,落地姿势再帅也得散架。
就在丁程鑫认命的闭上眼时,一只手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瘦削,力气却出奇的大,五根手指死死扣紧,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皮肤下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
“沈先生……别怕……”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紧贴着耳朵响起,温热的湿气混着微弱的艾草苦香拂过耳廓,和周围的阴寒形成刺骨的反差。
是陈小荷。
紧接着,后背撞上了一团东西,触感并不坚硬,反而带着粗糙的弹力,将他稳稳接住。粗粝的纤维擦过后颈,掉下灰白霉屑,沾在汗湿的皮肤上,又痒又凉。
屁股底下软中带硬,硌得他尾巴骨一阵发麻,那硬物边缘锐利,分明是半截裹着滑腻青苔的断木。
丁程鑫咳出满嘴的尘土,呛得眼泪直流,鼻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腥气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血味不浓,却很鲜,像刚剖开的鱼鳃,混着铁锈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腐气。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手腕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陈小荷拖着丁程鑫,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个角落里。
头顶,裂缝透下一点微光,喊杀声和甲胄碰撞的巨响混在一起从上方传来,还夹杂着“砰砰”砸门的闷响。每一声都震得耳膜发胀,碎石簌簌掉落时,他甚至能尝到舌尖泛起的微咸——那是自己咬破嘴角渗出的血。
整个地穴都在震动,碎石和尘土簌簌掉落,石粉扑在眼皮上,干涩刺痒,每一次眨眼都像砂纸磨过角膜。
“他们要砸开石门了!”陈小荷的声音又急又抖,她死死盯着丁程鑫,“您……您身上有‘沈’字玉佩!那是张节度使当年留给天门守钥人的信物!”
玉佩?
丁程鑫一愣,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领口。
指尖触到玉佩粗粝边缘的刹那,他颈侧的旧疤突然灼痛,像是被一块烧红的铜钱烙着,皮肉之下隐隐搏动,竟和耳中尚未平息的鼓鸣同频。
丁程鑫这才想起来,穿越时身上确实戴着半块破玉,质地粗劣,上面就一个歪歪扭扭的篆体“沈”字。
他一直以为是王县令随手塞给他当盘缠的破烂玩意儿,没想到还有这来头。
合着我这身份,还是个有编制的?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从那不断扩大的裂口中一跃而下。
是张真源!
那身影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激起大片尘土。焦糊味混着浓烈汗酸与新绽伤口的温热血气,直冲丁程鑫鼻腔。
张真源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刚包扎好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
可他看都没看自己的伤,落地后一个翻滚就冲到石门边,将那把血光未褪的龙渊剑,狠狠的插进了门轴的缝隙里!
“铿——”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响起,原本正在下沉的石门被硬生生卡住了。那声锐响在密闭地穴里反复折返,震得丁程鑫牙根发酸,耳道深处嗡嗡作响。
“先生快走!”张真源背对着他,用肩膀死死抵住石门,声音因用力而显得沉闷嘶哑。他脖颈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锁骨滚落,砸在地面发出极轻的“嗒”声。
丁程鑫的视线,却死死钉在了张真源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后背上。
那身破烂的衣衫下,青黑色的刺青图案清晰可见。
那根本不是纹身,而是用活人血肉为载体,刻下的、能启动整个阵法的活体符咒!无数细密符文如活脉搏动,脊椎处赫然聚成一个他曾在王县令密室《镇狱图谱》残页上瞥见的禁忌构形——镇龙钉!
“没时间了!”陈小荷急得直跺脚,她指着身后的石壁,那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启动阵法需要三方合力。张大哥是血裔,您是守钥人,而我,是能沟通阵眼残魂的通灵者!”
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竟直接从张真源手中的龙渊剑里传了出来。
“小子,别愣着了,用你那宝贝瓜子壳,蘸上你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个‘巽’位!”
是裴十三!这老酒鬼的残魂居然寄宿在剑里了?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我那瓜子!
丁程鑫心里骂了一句,动作却没停。
他毫不犹豫的咬破食指,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鲜血瞬间涌出。丁程鑫从怀里掏出个捏碎了没来得及扔的瓜子壳,用尖锐的边缘蘸着血,飞快的在地上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卦象。
血混着石粉,在地上画出黏稠而暗红的线条,散发出类似陈年朱砂的微辛气味。
“真源,过来,踩上去!”
张真源闻声而动,毫不迟疑的一脚踏在了卦象的中心。鞋底碾过血线时,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炭火上滴落一滴水。
陈小荷立刻跪坐下来,双手合十,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拗口的音节。那声音空灵又诡异,在地穴中回荡,竟让丁程鑫后槽牙微微发酸,仿佛有细小的冰晶在齿缝间凝结。
霎时间,一股沉甸甸的暖流自地底深处猛的涌起,像温热的岩浆裹着铜腥,顺着脚踝漫上小腿。
“轰!轰!轰!”
地面的震动骤然加剧,仿佛整个活了过来!
三根青铜巨柱破土而出的刹那,丁程鑫耳中炸开沉闷鼓鸣,像整座山峦的心跳透过脚底,一下下擂在他胸骨上,震得他舌根发麻,眼前金星乱迸。
微弱的光线下,丁程鑫看清了铜柱上分别刻着的三个大字。
这居然是前朝用来镇压未来叛臣的预埋桩!
机关重启的瞬间,头顶传来一阵阵惊恐的惨叫,那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掐断咽喉。
他们脚下的地砖突然塌陷,数十名追兵如下饺子一般,尽数坠入了铜柱升起后露出的深不见底的毒沼之中。坠落途中,有人挥舞的刀鞘撞上青铜柱,发出“铛——”一声悠长震颤,余音未绝,便被下方翻涌的墨绿瘴气吞没,只留下一缕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腐莲香。
地穴内,总算安静了。
丁程鑫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腔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间的钝痛。
视网膜上,那片死灰色的系统面板微光一闪。
【情感羁绊能源注入10%……挂机重启倒计时:71时辰59分23秒。】
他的视线越过那冰冷的数字,落在了不远处。
张真源依旧死死抵着石门,背对着他,宽阔的脊背因脱力而微微颤抖,鲜血顺着刺青的纹路缓缓流下,为那幅凶悍的阵图描摹上最后的色彩。
丁程鑫盯着那片渗血的脊背,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喃喃自语。
“你这傻狗……怎么连条命,都是照着图纸长的?”
张真源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地穴里,只有铜柱上那三个名字,在黑暗中幽幽的泛着不祥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