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上路,方向已经明确,转向了扼守江淮的战略要地。
行了数日,前方黄河渡口在望。
浑浊的河水裹着黄沙奔涌,撞在渡口嶙峋的青石堤岸上,炸开一片片灰白水雾。
湿冷的浪头砸落时发出闷响,风里带着一股潮湿水腥味。
只是那唯一的渡船码头,此刻却被一队盔甲鲜明的兵士牢牢占据。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长戟如林,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冷光。
甲叶相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独眼将领,手按刀柄,正狞笑着打量他们这支小小的车队。
他脸上一道斜贯的刀疤,从眉骨拉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那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李俶身边的护卫脸色骤变,手已经握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马车里,丁程鑫被这股肃杀之气激得打了个哆嗦,默默裹紧了身上那件薄衫。
他掀起车帘一角,只看了一眼,就懒洋洋地靠了回去。
来了,经验宝宝上门服务了。
“交出李俶,留你们全尸!”那独眼将领的声音粗嘎,在空旷的渡口回荡。
李俶面沉如水,手已按在剑柄上。
他的人虽少,却没有一人后退,都摆出准备以死相搏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声轻飘飘的、带着慵懒的嗓音,从队伍最后那辆破马车里传了出来。
“赵将军,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丁程鑫慢悠悠地掀开车帘,半个身子倚着车门,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他眯着眼,打量着那个杀气腾腾的独眼龙。
【目标锁定:赵阎(叛军牙将),Lv.15】
【正在分析目标弱点……】
李俶等人愕然回头,看着这个一路都在打瞌睡的家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赵阎独眼中凶光一闪,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的书生:“你算什么东西?”
“我嘛,一个想过河的普通人。”丁程鑫打了个哈欠,“就是觉得赵将军您印堂发黑,头顶悬着三把刀,忍不住想提醒一句。”
他开启了挂机模式,世界瞬间变得安静,只有眼前半透明的面板在刷新数据流。
“第一把刀,”丁程鑫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私吞的那三千石军粮,藏在城西的破窑里,对吧?安帅的监察使,三天前就到范阳了,正在查这笔账。你猜,他什么时候能查到你头上?”
赵阎脸上的狞笑僵住了,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二把刀……”丁程鑫又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更闲散了,“你那位同僚,就是那个负责给你押粮的刘副将,他老婆……昨晚睡得还香吗?可惜啊,刘副将今天天不亮就带着全家投了郭子仪的朔方军。你说,他会不会把你睡他老婆这事儿,当成投名状啊?”
“你……你胡说八道!”赵阎的脸色从酱紫变成了猪肝色,额角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开始骚动,甲叶碰撞声愈发密集。
丁程鑫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轻轻瞥了一眼身前沉默的张真源。
“至于这第三把刀嘛……”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重新锁定在赵阎身上。
“你命不久矣。”
“放箭!给老子射死他!射死他们全部!”赵阎的理智彻底崩断,挥刀咆哮。
“嗖嗖嗖——”
上百支箭矢瞬间离弦,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朝着车队兜头盖脸地泼来。
李俶等人脸色大变,纷纷拔剑格挡。
剑锋与箭杆碰撞的脆响混成一片。
“真源,护住李俶!”丁程鑫的声音在箭雨中陡然拔高,没有一丝慌乱。
话音未落,张真源已经动了。
他那巨大的身形如猛虎扑食,竟一把将身下的车辕整个卸了下来。
沉重的硬木车辕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被他舞成一道黑色的旋风,将射向李俶和丁程鑫这边的大半箭矢尽数扫飞!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木屑与折断的箭杆四处飞溅。
【队友进入高危战斗状态,挂机收益×2!】
丁程鑫稳坐车中,趁着赵阎因张真源的凶悍而愣神的瞬间,再次高喊:
“赵阎!你右肩那道旧伤,每逢阴雨天就疼得抬不起胳膊吧?那是陌刀留下的!五年前,在河东,你带人屠了唐军一支断后的陌刀队——你还记得吗?那支队伍里,有个孩子活下来了!”
“嗡——”
赵阎的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独眼里满是惊骇。
也就在这一刻,他身后的张真源,那双一直憨厚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一股野兽般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他的招式陡然变了。
不再是格挡,而是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巨熊,挥舞着车辕,以一人之力,直直撞进了叛军的阵列。
车辕扫过之处,骨头断裂的脆响和濒死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丁程鑫的眼前,系统提示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检测到队友进入“血脉狂怒”状态!】
【触发隐藏剧情“陌刀遗恨”!经验+3000!】
【获得掉落:《陌刀战阵图(残)》×1,属性点:体质+2!】
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丁程鑫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体质加二,感觉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赵阎的百人队,竟被一个狂怒的张真源冲得七零八落。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浴血的人,终于想起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河东张氏那个余孽?!”
说完,他再不敢停留,拨转马头,带着残兵狼狈溃逃。
“别追了。”丁程鑫的声音拉住了正要追杀上去的张真源。
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张真源身边,拍了拍他还在微微颤抖的胳膊,轻声道:“别急,你的仇,我帮你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夜色渐浓,黄河渡口的风更冷了。
张真源缓缓放下车辕,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丁程鑫,胸口剧烈起伏。
他巨大的手掌伸过来,第一次主动地、笨拙地握住了丁程鑫的手腕。
那手掌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却握得死紧。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别丢下我。”
丁程鑫手腕被他握得生疼,耳根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烫。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受伤幼兽一样的大家伙,心里想的却是:这忠犬,难道经验值还带情感加成不成?
安顿下来后,李俶对他的态度已是天壤之别,执礼甚恭。
丁程鑫没怎么理会,只是让张真源找了个能挡风的破庙角落,自己便缩着准备继续挂机睡觉。
他打量着背对着他,正默默擦拭那根车辕的张真源。
那宽阔的背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比平时僵硬几分,右边肩膀的动作,似乎总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