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迷失的小孩》

木屋孤独地立在柏森森处，万籁俱寂，徒留一个低声啜泣的声音。只能听出是个幼龄儿童，分辨不出性别。

  那车人，有的在木屋内咒骂着，有的在木屋外打电话，还有一位头目坐在车里，终没有露面。

  “天黑前就来！来晚‘羊’就没了！‘饿’死你家的‘狼’吧！”打电话的男人说了这最后一句话就挂断了。两个小时后，果然来了人。

  是一对夫妻。

  “这价格太高了吧，‘羊’还小，一点肉都没有，我们还得养……”夫妻中的丈夫先开口抱怨。

  妻子也附和着：“是啊，我们是真心想买‘羊’，就是手头不宽裕。你们‘猎户’也不好当，都体谅体谅对方吧！”

  男人死盯着夫妻俩，怪笑道：“你们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夫妻俩相依偎，有些害怕，不禁颤抖了起来。男人转身向车里走去，过了几分钟又回到夫妻俩面前。

  “算你们走运，这个数。”男人褪去了怪笑，冷冷地用手比了个五。夫妻俩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得硬憋回去。丈夫将手中的黑袋子交了出去，妻子又拿出了个红袋子递给男人。

  交易完毕，一伙人离开。木屋只剩下夫妻俩和啜泣的孩童。两人走进木屋，恶狠狠地盯着孩童，似想将后者生吞活剥。眼神比刚才的男人还要毒上几分。

  木屋门大开着，躲在正对木屋不远处的陆言和陈茗将屋内情况一览无余。

  一个女童七八岁的模样，头发披散着，有的发丝被泪水糊在脸上，十分凌乱。双手被一根长麻绳捆绑住。即使嘴巴没有被封住，也没说任何一个字、叫喊一声。她瘫坐在地上，T恤沾染上了黄色和黑色，依稀间能看出它曾是白色，粉色短裤也是如此。

  女童就这么坐着，抬头仰望夫妻二人，眼眶泪花打转，似在乞求对方的可怜。这双眼睛，这般眼神，神似集市上那位妇人。

  陈茗起身就要冲出去救女孩，被一旁的陆言硬扯住，又被拉着蹲了下来：“静观其变。现在不是时候。”

  妻子拉着捆住女孩双手的长绳，像牵狗一般，离开木屋向前方走去。于是木屋只遗留下了女孩的草莓发饰，空空荡荡。

  走至一辆三轮车前，丈夫又呵斥着让女孩自己爬上三轮车的车斗。一路上女孩都很顺从，此刻也不例外。她个子不高，正艰难地爬上去。还未等女孩站稳，三轮车就开始行驶了。女孩一个踉跄，立马找到一个地方蜷缩起来，小声呜咽。车子开得快，风很大，但无人再关心女孩冷暖。

  车子的后面，紧跟着摩托车。

  “陈先生，你刚才很冲动。”陆言停顿了一会儿，见陈茗没有回应，便又开口，“显然，那女孩是集市上妇人在找的孩子，应该也是重要人物。她或许同样看不见我们、听不见我们说话，我们只能间接引导她。你就算冲出去，也救不了她。”

  “我只是想帮她，这不是她该承受的。”一路沉默的陈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那伙‘猎户’或者‘买羊人’能看见、听见我们，后果会是什么？”陆言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三轮车开了很久，在小路上七弯八绕，终于在一个村子的深处，停于一户门口。这户人家有三个独立的平层房屋紧挨着。中间那屋略大，两旁房屋偏小，但都被栅栏围成一个大圈。圈内空间不小，有鸡圈和猪圈。

  妻子用绳将女孩牵到了家院里的鸡圈处，捆在圈外的一根木桩上，丈夫从中间大屋里带出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男孩肢体不太协调，摇头晃脑的。在父亲的引导下，才跌跌撞撞来到女孩面前。

  “郎儿，这是你的新玩伴啊，喜欢不？”男人一脸宠溺地看着儿子，温柔地摸着儿子的脑袋。

  “嘿……嘿嘿，喜欢……喜欢她。”男孩傻笑着，欢喜地看着女孩，也学着父亲的模样，摸着女孩的脑袋。

  “好郎儿，好郎儿，姑娘长大做郎儿媳妇啊，开心吗？”女人也笑脸盈盈，握着、轻拍儿子的手。

  “嘿嘿……开心，郎儿开心！”男孩很激动，小幅度地蹦跳着。

  男孩回右侧的小房屋后，女人将筐子扔到女孩跟前，边给女孩松绑边吩咐起来：“你以后就叫狗牙儿。狗牙儿在天亮之前拔多点猪草回来喂猪吃，天黑前至少捡一筐柴回来烧，衣服和碗筷也由狗牙儿洗。但凡一项没完成，狗牙儿就要挨打，听清楚了吗？”

  “狗牙儿”摇头。

  女人有些气愤，甩了“狗牙儿”一个耳光：“不清楚？不想做？”只见“狗牙儿”用手捂着微热红肿的脸，眼睛也红了，落着泪，更加拼命地摇头。

  “不会做？哭什么哭！”女人大吼。

  “狗牙儿”擦干了眼泪，又微微点头。

  “不会做就学，多做做就会了！”留下一句话，女人就回中间的大屋了。

  房屋的隔音效果不好，女人跟丈夫抱怨“狗牙儿”是个哑巴的声音很大。“狗牙儿”很委屈，又将落泪，自己却立马擦拭，憋了回去，上前拿起了筐子。

  “自那以后，我失去了家，失去了妈妈，也逼着自己失去了声音。彻底成为了‘狗牙儿’。”

  “我好想再见见妈妈，再抱抱妈妈……”

  “莫罹，莫罹，终要分离。”

  天立即被黑暗包裹。陆言和陈茗都睁着眼睛，但已莫名陷入深渊般的无尽黑暗中。

  只有耳边回荡着独白似的三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