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巴黎的风卷着雨丝扑在窗玻璃上。林羽翻看着那张照片,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舒言靠在床头,目光停留在他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台灯下投出一片阴影。
“你早就知道这事。”她轻声说。
林羽没抬头,“我知道你父亲死得不简单。”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这个?”她声音还是平的。
他终于抬头看她,“不全是。”
她盯着他,“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你父亲最后一次见的人,是我。”
窗外的雨大了些,哗啦啦地响。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林羽低声说,“我赶到他家楼下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会恨我。”他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你。”
她忽然笑了,“你现在不是也在利用我?”
他猛地抬头。
她继续说:“你拿走了我父亲的东西,查了这么久,却从来不告诉我。现在突然给我看这张照片,说要帮我找出真相——林羽,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点打在玻璃上,在他脸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那个人还在巴黎。”
她愣住,“谁?”
他转过身,“和你父亲一起拍照的这个人。我见过他,就在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
她心跳加快,“你是说……他在现场?”
“我不知道他是谁。”林羽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跟踪我。”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眼里有某种疲惫的东西。
“你一直在查这件事。”她说,“比我想象的更早,更深。”
他点头,“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东西在挣扎。
“因为你父亲,是我的老师。”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教过我艺术史。”他继续说,“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是他告诉我,艺术不该被权力左右。”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太复杂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要找到这个人。”他说,“我想知道,你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
他摇头,“太危险。”
“我比你更需要知道真相。”她站起来,“这是我父亲的事。”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无奈,“你总是这样。”
“怎样?”
“明明害怕,还要往前冲。”他叹气,“就像你在画室里,明明觉得我的评论伤人,却还要留下来听我说完。”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她靠在他怀里,听他讲自己的过去。那时他说自己曾因为一篇评论毁了一个年轻画家的前途。
“你真的变了么?”她问。
他愣了一下,“你还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她摇头,“是害怕。”
他没说话。
“我爸就是因为太相信别人,才会……”她声音哽住,“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
“我要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他本能地说。
“不用。”她转身往浴室走去,“我自己可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水声响起,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那个男人的脸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那晚他穿了一件黑色风衣。
第二天早上,舒言醒来时,发现林羽已经不在了。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我去查那个男人的线索。你别轻举妄动。】
她盯着纸条看了几秒,起身洗漱。
梳头时,她注意到镜子里自己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那是昨天在李慕白房间时,她太过激动,项链扣子刮破的。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痕迹,忽然想起昨夜林羽替她整理头发时,指尖也是这样轻轻擦过皮肤。
她甩了甩头,把这种想法赶出脑海。
这不是时候。
她换了衣服,走出房间。
苏婉已经在大厅等她。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苏婉问。
“还好。”她撒了个谎。
“周记者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苏婉压低声音,“他说这次曝光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建议我们先准备好应对措施。”
“包括法律上的?”
“对。”苏婉点头,“我已经找好了律师团队。”
舒言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拍拍她的肩膀,“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
两人走出酒店,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舒言眯起眼,忽然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是陈昭然。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朝她们这边看。
舒言脚步一顿。
“他怎么在这儿?”苏婉皱眉。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
陈昭然看到她们,抬手挥了挥,然后朝她们走来。
“早上好。”他走近后笑着说,“你们要去哪儿?”
“这跟你没关系。”苏婉挡在舒言前面。
陈昭然没理会她,只看着舒言,“你爸爸的事,我想帮你。”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舒言警惕地问。
“你昨晚去找了李慕白。”他语气平静,“我在他酒店门口看见了你。”
舒言心头一紧。
“你怎么会去那里?”她问。
“我也有我的渠道。”他喝了口咖啡,“而且……李慕白曾经是我的导师。”
“所以你就帮他打压我爸?”她冷冷地说。
陈昭然叹了口气,“我不是帮谁。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你现在惹的麻烦也不小。”苏婉插话。
他苦笑,“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想做点什么。”
舒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他们大学时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意气风发,说什么都要改变艺术圈的旧规则。
可现在呢?
“如果你真想帮我,”她开口,“那就告诉我,我爸最后到底发现了什么。”
陈昭然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