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熬过了养病的日子。
周岁悠一回到教室,就被许颜扑过来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天呐!我快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你请假这几天,骆老头布置的作业堆得有多夸张!”
她们口中的“骆老头”,是班里的数学老师,还有个出名的外号叫“洁癖终结者”。哪怕地上落一根头发丝,他都要亲自弯腰清理干净,半点污渍都不肯留。
周岁悠抬手轻轻拍了拍好友的后背,松开怀抱时,恰好瞥见靠窗的位置,林述正低头啃着面包。
她随口打趣:“我不在的这几天,林述有没有欺负你?”
话音刚落,许颜立刻垮下脸,满眼委屈。“你可不知道,自从你请假,都没人帮我说话了。”
一旁的林述瞬间停下动作,嘴里的面包都不香了,哭笑不得地开口:“哎?到底是谁欺负谁啊?你上次明明还……”
话没说完,许颜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剩下的面包直接塞进他嘴里,恶声恶气地打断:“闭嘴!又没问你!”
很快上课铃响起,周岁悠坐回自己的座位。
桌面的书本依旧叠得整整齐齐,和她请假前一模一样,唯独最外侧的课本微微鼓起一小块。她指尖一翻,看见书页被人细心折了页角,夹层里静静躺着一张白色纸条。
字迹清秀工整,干净利落。
上面只有一行字:9月7日,下午六点,天台见。
就是今天。
周岁悠微微蹙眉。
她转学来临浙七中时日尚短,认识的人本就不多,相熟的女生更是寥寥无几,到底是谁,会偷偷留纸条约她天台相见?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争先恐后往食堂跑,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热乎的饭菜。转瞬之间,教室里大半人都走空了。
只有周岁悠坐在座位上,迟迟未动。
许颜收拾好书包走过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啊,发什么呆呢?”
“我有点不舒服,”周岁悠抬眸,语气轻柔,“你和可可先去吧。”
可可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她们共同的朋友。
许颜闻言立刻多了几分担忧,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便跟着人群离开了教室。
周岁悠刻意多坐了片刻,等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起身,心底已然有了决定——她还是亲自去天台看一看。
她刚踏上通往天台的几层台阶,就撞见了提前在这里的两人。
几分钟前的天台楼下。
林述靠在墙壁上,一脸生无可恋地哀嚎:“我说江哥,放学都十分钟了!再不去食堂,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天台入口的废旧桌椅旁,少年慵懒地倚在长椅上,眉眼微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
“去外面吃会死?”
“会!”林述煞有介事,摆出一副夸张的模样,“你不在,我都吃不下去。”
陈淮江沉默两秒,低声吐出两个字:“恶心。”
干脆利落地把聒噪的人赶去了食堂。
此刻,周岁悠与他迎面相遇,两人四目相对,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再无多余言语。
周岁悠独自走上天台。
偌大的露台空空荡荡,杳无人影。
微凉的晚风拂过耳畔,裹挟着澄澈蓝天的清爽,吹散了心底几分郁结,让人莫名松弛下来。
这里安静得不像话,难怪平日里几乎没人来。
她心底暗自感慨,转身准备离开,也算不虚此行。
可刚抬脚往回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骤然亮起,两道身影迎面堵了上来,截断了她的去路。
“新来的。”
林芯双手抱胸,径直站在她面前,气场强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话音落下,她偏头示意身后的女生。
正是那天在医务室,和林芯在一起的那个人。
女生上前一步,反手“咔哒”一声锁上天台门,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语气带着威胁:“你要是老实回答还好,不然,今晚你就只能待在这儿过夜了。”
周岁悠垂眸稍作沉吟,抬眸时神色平静无波:“你问。”
林芯和身后的女生对视一眼,随即开口,语气笃定又带着质问:“第一个问题,我和陈淮江分手的谣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不是。”周岁悠坦然否认。
“你说不是就不是?证据呢?”林芯步步紧逼。
周岁悠轻轻耸肩,逻辑清晰:“前几天我一直在请假养病,根本不在学校,怎么会传出这种消息?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那天在医务室,只有你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林芯语气格外坚定。
周岁悠轻轻“哦”了一声,视线缓缓落在旁边始终沉默的女生身上。
“我看,未必吧。”
从始至终,这个人都在刻意躲闪她的目光,眼底藏着心虚,一目了然。
“是谁把这件事引到我身上,又是谁在背后添油加醋,咬定是我传的谣言?”她语气清淡,字字清晰,“当天知晓这件事的,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林芯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同伴。
“同学,”周岁悠看着那个女生,轻声提醒,“害人之心不可有,别被人当枪使了。”
女生瞬间脸色铁青,情绪骤然失控,指着周岁悠气急败坏:“你乱说什么!你信不信我……”
“我说的是事实而已,”周岁悠不慌不忙,“你这么激动,难道是做贼心虚,恼羞成怒了?”
“你才是!”
“够了!别吵了!”
林芯厉声喝止,天台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天台另一侧的墙角传来一阵轻响,一只空易拉罐滚落在地。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少年眉眼微垂,眉眼间缀着浓重的不耐,眼底像是没睡醒般慵懒,显然是被两人的争执吵得厌烦。
他淡淡扫过对峙的三人,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崭新发亮,比林芯手里的那把,要新上许多。
周岁悠心底微微一沉。
她暗自想着,倘若今天这三人执意要把她锁在天台,她也只能认了。
可下一秒,老旧的天台门就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
陈淮江握住门把手,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
在场两个女生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聚在周岁悠身上。
周岁悠微微一怔,抬手指了指自己,满眼诧异。
陈淮江没有应声,算是默认,薄唇轻启,嗓音清冷:“走不走?”
当天夜里,周岁悠躺在床上,彻夜无眠。
下午天台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还有少年突然现身解围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刚跟着陈淮江走出天台,身后的大门就被重重关上。隔着门板,林芯气急败坏的质问清晰传来,想来当时对方的脸色定然难看至极。
她无端觉得,自己这趟转学过来,平白无故多了不少麻烦,也悄悄拉了好几份仇恨。
床头柜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打破深夜的寂静。
是许颜发来的消息。
【忘跟你说了,我们学校有个官方论坛,我发你关注一下,平时没事刷刷,帮助你了解了解,还能吃到很多惊爆瓜哦!】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校园公众号名片——临浙七中校园网。
周岁悠点进主页,置顶的红色热帖格外醒目,一眼就能看见。
【校园热帖No.1:陈淮江斩获本校第六任女友!】
她随手点开帖子,置顶的两张照片瞬间映入眼帘。
第一张是少年的赛事夺冠照。
镜头下,陈淮江懒散地倚靠在黑色机车上,身形挺拔利落。一只手随意抱着黑色头盔,另一只手捏着赛事奖牌。
他皮肤冷白,五官轮廓凌厉分明,眉眼清冷疏离,额前碎发微微翘起,视线随意落向侧方,并未看向镜头。没有张扬的傲气,反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情愿。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女生自拍。
面容清冷温柔,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娴静,自带成熟的学姐气场,却并不是周岁悠想象中的模样。
她瞬间想起,第一次在火锅店见到陈淮江时,站在他身侧的那位学姐,好像名叫沐柒。只是开学至今,她再也没在学校见过对方。
周岁悠往下滑动页面,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救命!他怎么又谈恋爱了!这一年都换几个了?】
【这不是五班的岑霜学姐吗!我的白月光女神!】
【但凡陈淮江专一一点,绝对是全校顶级男神啊!】
【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懂怜香惜玉吧,下午还和前任闹矛盾,转头就有新女友了?】
想起少年那双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眸,周岁悠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这个人,太过捉摸不透。
往后,还是离他远一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