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青玄负手望着城楼下,道:“二位将军对于夜明澜此番进攻的看法。”
梁恕道:“王爷,这打头阵的是我们夜朝自己的兵马,虽然战场无情,刀剑无眼,可是,如果想要在清剿叛贼之后,把我夜朝的损失降到最低,末将以为,若能兵不血刃才是最好。”
“唔”夜青玄点点头,继续道:“本王也是这种想法,然,有争战就必有死伤,如今边疆守将动不得,从西岭和南郡调集的兵马亦不知何时才能赶到,我们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不可能。”
莫启凌道:“动手是必然的,死伤也是必然的。如今他们数十万大军围困莫凉城,显然是想要先断水断粮,同时从心理上压制城内的兵马和百姓,这是攻心为上,不过末将倒是觉得,我们也许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这一点。”
夜青玄拧了拧眉,抬手示意,“说下去。”
莫启凌仔细打量了一番兵马分布,道:“北斗七星阵攻防兼备,变换灵活,是个很少的阵法,当然,此阵对于阵中之人要求也很高,一般说来,想要做到能灵活转换、默契配合,没有三五年的时间训练,又或者经过几场实战,是很难做到的,而夜明澜的这些兵马,虽然看起来个个气势很足,可是未见得这阵法动起来的时候,他们依旧能这么镇定沉稳。”
闻言,几人都是眼睛一亮,梁恕指着他嘿嘿笑道:“你这小子,够坏的。”
夜青玄朗声笑道:“自古兵不厌诈,成王败寇,兵家之人必懂的一个道理,启凌,你不愧是先皇看重的镇国大将军。”
莫启凌连连摇头,“谬赞了,启凌只是看到了他们这阵法,随口一说,只是这如何能让他们动起来而后不伤及我们自己的人法子,我一时还没有想到。”
说着,他朝着梁恕看了一眼,“梁将军,你是战场老将,征战无数,一定曾遇到过这种情况,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梁恕想了想道:“说起来,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夜青玄道:“说来听听。”
梁恕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城楼上的旗子,“王爷你们听,听这声音像什么?”
闻言,几人侧耳听了听,只听得那些旗子在风中呼啸着,风势大的时候,声音尤其响亮刺耳,如同鬼哭狼嚎。
夜青玄俊眉一挑,“梁将军的意思是……以这风声来惊扰他们?”
梁恕点头,道:“不过不是现在,而是要等夜间,而且要等一个起大风的夜间。”
一连两天风不止,只是一直都没有像他们所希望的那么大,莫启凌和梁恕时不时地会到城楼上溜一圈,惹得城外的那些将士一阵不安。
深秋,天渐渐变得短了,天色很快就暗沉了下去。
营帐内的三人正商量着排兵布阵事宜,突然只听得前方一阵骚乱,随即有小兵来报:“王爷,城内有变!”
夜明澜霍地站起来,板着脸色喝问道:“怎么了?”
“城门内外所有的火光突然熄灭,随后城内像是被人打开了,现在城楼上鼓声不断,城里一直有一种很诡异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是旗子的声音,可是……可是正常来说,旗子不该是这种声音,现在兄弟们都说,说是鬼魂作祟……”
“胡言乱语!”夜明澜神色一怒,走过来瞪了他两眼,突然一把抓起木架上的长剑,“这定是夜青玄的诡计,本王这就亲自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爷,去不得!”那小兵惊呼一声,一把拦住夜明澜,摇头道:“那边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一片漆黑。”
“那为什么不点火把?”
“不是我们不点,而是……而是根本就点不着,这风太大了,方才风中传过来一股香气,将士们手中的火把便全都灭了,朱将军说,这是引人在空气中撒了药粉,让我们没办法点火,就算是在后面点着的火把,一到了前面,接触到那边的空气,还是会熄灭啊……”
“好了!”夜明澜被他说的心烦意乱,方才的得意之色全然不见,回身看着万俟禄道:“万俟将军,只怕我们不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了,既然他们已经动了,那我们总不能就这么被动着挨打。”
万俟禄点点头,“好,澜王先去顶着,本将这就去调集兵马,既然他们主动挑衅,那本将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铁骑兵的厉害!”
说罢,对着夜明澜行了一礼,大步离去。
夜明澜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君韶,却见君韶始终一副不骄不躁的淡然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君上,稍后若是我夜明澜的兵马有什么危险,还要全靠君上的人助一臂之力。”
君韶淡淡点点头,“澜王放心,孤王知道什么叫有利可图。”
闻言,夜明澜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重重点了点头,而后随着门外的小兵一并朝着阵前走去。
刚一走上前去,就听到一阵如同鬼嚎的诡异声音,空气中的那股香气还在,只是四下里一片漆黑,原本安然伫立的北斗七星军却是已经乱了。
听着那鼓声越来越响,叫声越来越大,终于有人忍不住叫道:“鬼,有鬼!冤魂来索命了!”
这一声喊,顿然让四周的人都跟着乱了,接着一传十十传百,前一刻还气势恢宏的北斗七星阵瞬间瓦解,成了一群散兵游勇。
城楼上传来一阵冷冷清清的笑声,随着这笑声起,火光也跟着一点一点亮起,这突如其来的火光让众人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自己的眼睛,而后抬眼望去,只见夜青玄正立于最中央,身后的莫启凌和梁恕两人,再往两侧是葛青和离洛。
“原来,气势斐然骇人的北斗七星阵也不过如此。”梁恕看着下面乱作一团的兵马,不由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夜青玄,说道,“倒也不怪,这等阵法又岂是三两天就可以速成的?没有默契和经验,终究难成。”
夜青玄对着梁恕轻轻挥了挥手,梁恕和莫启凌心领神会,点点头,转身离开。
待看清他们的样子,听到他们似有似无的嘲笑声,夜明澜顿然气不打一处来,竟然……竟然只是用一些大旗子和一些鼓,就能把他们的数万将士吓成了这样!
“来人!”他突然怒喝一声,眯起眼睛盯着半开的城门,“即刻命朱将军领前锋兵马攻城,其余人迅速整顿,接应上去,等万俟将军的铁骑一到,本王道是要看看你们还怎么嚣张!”
知晓片刻,那朱将军便领命,带着一队前锋朝着城楼下冲去,这是一队重骑兵,虽不比铁骑,却也差不了太多,行军速度也很快,不过转眼间,人马已经到了山脚下。
这期间,一直有人在喊“关城门”,守在城外的那些并将也迅速地退回城内,追在后面的朱将军冷冷一笑,喝道:“关门?晚了!兄弟们,冲,把应该属于我们的皇城夺回来!”
后方,夜明澜总觉得背后一阵凉意嗖嗖,却说不清是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朝着城楼上看去,却见那几人气定神闲,好不紧张,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有此举,顿然觉得心下一凛,连忙喝道:“不可入城——”
然,为时已晚。
在火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朱将军领着一队前锋兵马冲进城区,而那扇门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入城一样,等他们一队人几乎都进去之后,有人喝了一声“关”,随即,城门缓缓地关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而朱将军借着身边的火光看去,只见梁恕的精兵早已守在四周,人不多,不足五百人,然身为夜朝的将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可怕之处。
除却沙场征战上的鲸吞之外,他们更擅长的是,蚕食。
如夜明澜所料,城内传出一阵阵惨叫声,每一声都叫得他的心一阵阵发凉,眼看着方才慌乱的兵马整顿好了,他当即下令攻城,他知道,左右都是要攻城的,事已至此,他不能再等了,否则那一队前锋就会白白牺牲。
重新整顿的兵马齐齐喝了一声,在将领的指挥下朝着城楼下涌来,只听得城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放”,无数弓箭犹如一阵阵秋雨落下,惨叫与哀嚎声不断传来,混着旗子被封吹动翻滚的声音,在这大晚上的听起来诡异至极。
突然,夜明澜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喝声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轻轻晃动。
夜明澜顿然神色一喜,朝着城楼上看去,正好迎上夜青玄向他看来的目光,四目相对,夜明澜满眼仇恨,而夜青玄却是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他似乎只是这么淡淡瞥了夜明澜一眼,便又见目光移开,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人身上。
尽管此时隔得很远,尽管此时是晚上,天色昏暗,尽管他们根本看不到彼此的脸,可是他们知道,他们就是彼此要找的那个人。
半晌,眼看着万俟禄已经领着铁骑到了近前,夜明澜与其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眼底都闪过一抹杀意,而后只听万俟禄一声喝令,夜明澜的兵马迅速让到一旁,铁骑便朝着城下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