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然转身，双膝跪地，额头贴着地面，“罪臣司文苍无颜苟活，但求一死！”

夜舜心念微动，此事，总归还是要有个结果，沉声道：“准了”

夜已深，人已散，四下里又恢复了寂静。

司颜佩抱着孩子，抬脚走了两步，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门旁，借着灯笼的光夜青玄看去，司颜佩素衣沾了血迹，双手血迹半干未干，在襁褓上留下一道血印子，

心中一紧，快步朝着司颜佩走去。

身后，万寿殿殿门前，夜舜负手而立，目光紧盯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

夜帝念在司家曾为夜朝立下不少功劳，而今又是真心悔过，便准其夫妇二人合葬于司家墓地。

昨天夜里，高义同亲自前来传话，道是夜舜命玄王即刻入宫，有要事商议。

此时正值春季，西南多雨，多处水堤、水坝崩塌，冲毁、淹没了百姓的农田不说，更淹没了不少地势较低的村落，遭殃的百姓数不胜数。

前两日有人快马加鞭送来急报，奏禀涝灾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从朝廷下拨的银两中肆意克扣，导致修建水提水坝的钱财不足，质量自然也是低劣不堪，承受不住大雨的冲击，才会造成如今的涝灾。

闻之，夜舜震怒，决定从京中派人亲自前往西岭一查究竟。

如今，太子夜亓晟自然是不可离京，夜华修身兼工礼二部之职，夜明澜暂时不打算放在离开莫凉城，虽说夜青玄也是“重病在身”，不过自从有了司颜佩从旁照顾之后，他的身体就日渐恢复起来，是以思来想去，便只有夜青玄最合适。

夜舜已经下令，命他们在七天之内出发赶往西岭。

夜青玄道：“此番西行，路途遥远，一路奔波劳累，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时机已失，再想离开怕是不易，玄王府的大门怕是都走不出去，“能远离莫凉城一段时间倒也是好，只是这件事来得未免有些匆忙了，暂缓两日再走？”

夜青玄想了想，道：“可是担心不浊？”

思酌再三，还是决定调亲信，“文竹，这次人员由你调配，怎么照顾不浊，你这几天应该学的差不多，还有哪里不懂得？”

文竹低声道：“没有”

三月天暖，一切看似已尘埃落定，风平浪静。

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经过这几天的喂养，不浊长了些肉，白白嫩嫩，可爱的紧，逗弄着不浊，

文竹领着谢舒，对两人行礼，“王爷王妃”

见了来人，微微诧异，怎么周年庆，店里应该很忙才是，谢舒怎么还有时间来王府，“楼里发生了什么事？”

谢舒回道：“楼里一切正常，我想学王妃的红绸剑舞，”

连咳了好几声，瞪了一眼文竹，文竹无辜的眨眨眼，清了清嗓子，“那个，你的舞蹈就不错，从前哪次不是客满为患，”

坚持道：“看得次数多了，便没了新意，剑舞，是个不错的方向，当下鲜少有，”

有时候，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思考一下，道：“我教你个其他的舞，文竹取条披帛来，”

理了理披帛，有点短，凑合着用吧，好久没跳了，有些生疏，压了压腿，起腰，瞥了谢舒一眼，“我最近很忙，没那么多时间，教你一遍，认真记，”

文竹差点破功，别过头憋笑憋的辛苦，楼里谁有司颜佩闲，店里有各个负责人负责，她只需要偶尔查一查，王府内务都是交给她，没人比她更闲了好嘛，

虽然，但是，司颜佩跳的还是不错的，文竹一想到当初，司颜佩喝醉了，兴致上来，就要舞剑，她们拉都拉不住就想笑，

文竹的笑有点大，秦钟舸无法忽视，奇怪的看了看，王妃跳的不丑啊，她笑个什么，搞不懂，一直到司颜佩跳完，文竹还在哪里笑，

按着胸口，她只能帮到这里了，其他的，爱莫能助，“稍后让人把柘枝舞曲调送过去，没什么事就回吧，好像扯到伤口了，”

话音未落，脚步飞快消失，谢舒心里头直犯嘀咕，司颜佩出了名的好脾气，这般避而不谈，其中有何缘故，“文副主簿，王妃为何不喜提及当年之事？”

立马严肃，眼中暗含警告，道：“没什么，王妃伤口未愈，不易活动筋骨，”

见此，不再多问，等文竹送完谢舒回来，秦钟舸和离洛拦着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文竹摆脱不了两人，只道了句：“少年心性，做事情夸张了些，”

秦钟舸曾经调查过司颜佩在姑苏的事情，当年之事，他虽未全然尽知，但也略晓几分端倪。相传，司颜佩当年在剑柄上系了丈许红绸，春风不渡屋顶上练了一套剑法，一时之间万人空巷，只为一睹其风姿。

里室，司颜佩褪下衣裳，处理着伤势，系好衣裳，推开门扫了眼几人，“文竹啊，马上就是周年庆了，事情多，你最近关注着点，”

莫凉城是新开的店，掌柜的没有办周年庆，隔几天就要来请教，这几天几乎日日都要去一趟，还要处理王府事宜，忙的焦头烂额，“是”

这段时间她都看在眼里，因为多方面原因，她不太方便现身，“辛苦一下，忙完这段时间就不忙了，这个月给你加两百两提成，”

眼睛刷一下亮了，早这样说她就有干劲了，活怎么可能跟谁干都一样呢，“不辛苦，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摇头失笑，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霓裳阁送了一匹浮光锦，她让人放起来了，夏天快到了，该穿好看的裙子，“换季了，霓裳阁最近送来一匹浮光锦，你拿去裁两身衣服，”

她正准备裁衣服，又省一笔！

转眼，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四下掌灯。

司颜佩交代文竹照顾不浊一应事项，小孩子金贵，和大人不同，得小心照看，侍女就进门道：“子衿公主来了。”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夜子衿着了一袭月白色长裙，款款走来，文竹连忙俯身行礼，夜子衿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挥挥手道：“免了吧。”

司颜佩上前一步道：“公主今日怎的有空前来？”说着看了一眼她身后。

夜子衿会意，随意一笑，“本宫见今日天气不错，月明星稀，所以出来走走，这走着走着，就走到二哥府上来了。”

说着，意味深藏地看了司颜佩一眼，“二嫂可别怪我不请自来。”

“岂敢？”司颜佩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跟离洛商量事情的夜青玄身上，他似是感觉到了司颜佩的目光，不由抬头望来一眼，正好与司颜佩四目相对，而后轻轻一笑。

子衿公主的脾气众人皆知，文竹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与司颜佩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俯身退出门去，徐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