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渁淼醒来说出那句似曾相识的问询后,古堡里的日子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没有魂飞魄散的恐惧,连往日弥漫在廊间的刺骨戾气,都被赤炩刻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日子,称不上痛苦,甚至算得上安稳妥帖。
可这份安稳,是用彻头彻尾的自由换来的。
温柔的囚笼裹住了她的周身,不痛不痒,却寸步难行。
一、无苦的日常:被妥帖照料的细碎温柔
赤炩把所有的耐心与温柔,都砸在了渁淼的衣食起居上,竭尽所能地让她远离一切苦楚。
再也没有冰冷的金属实验台,没有粗暴插入的针管,没有密闭窒息的培养罐。她住的寝殿被重新布置得暖融融的,云床铺了三层蚕丝软垫,盖的绒被轻软如云朵,枕边摆着蓬松的绒布小猫玩偶,是赤炩照着她的猫耳模样亲手做的。
清晨醒来时,总会有温热的甜汤递到唇边,是用异境灵果与营养液调和而成,清甜温润,入口即化,再也没有往日刺鼻的药味。赤炩会亲自蹲在榻前,用木梳轻轻梳理她淡蓝色的长发,指尖力道轻柔,生怕扯疼了她,连耷拉在鬓边的猫耳,都会被他细心拂顺,偶尔还会用指尖轻轻碰一下,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
殿内摆上了鲜活的绿植,窗沿放着盛放的异境小花,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肩头,暖而不晒。诗洛与玫泫会陪着她坐在地毯上玩闹,递上软糯的点心,讲古堡里无聊的小事,双子性子温顺,从不会惹她心烦,只会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赤炩从不对她厉声呵斥,更不会动手相向。哪怕她偶尔茫然地抓着他的衣袖问“外面是什么样子”,他也只会温声哄着,用指尖揉一揉她的发顶,从不会露出半分不耐。身体上的伤痛彻底消失了,神魂的虚弱也被灵液慢慢滋养,她不再苍白脆弱,不再惶恐发抖,连睡眠都变得安稳绵长。
这样的日子,没有饥寒,没有折磨,没有颠沛,甚至比乱世里的寻常百姓还要安稳。
确实,一点也不痛苦。
二、无自由的枷锁:被划定边界的寸步难行
可这份不痛苦的安稳,本质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自由二字,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赤炩给她划定了死规矩,严苛到近乎苛刻,却又用温柔的外壳包裹着,让她无从反抗,也不忍反抗。
行动的边界,永远锁在古堡之内,连寝殿外的第三条回廊,都成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她曾好奇地踩着阳光,想走到古堡的雕花大门前,看看门外的时空裂隙,看看有没有飞鸟与流云。可刚踏出廊口,赤炩便会瞬间出现在她身前,没有怒意,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腰,温声说“外面风大,会着凉的”,语气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半分都不肯退让。
古堡的大门终年紧闭,连窗棂都被设下了无形的禁制,她能看见窗外的灰雾,却永远触不到外面的世界。她的活动范围,只有寝殿、相连的小偏厅,以及门前短短一截回廊,多一步,都不被允许。
人际的接触,被彻底隔绝,连多看一眼旧臣,都成了奢望。
赤炩把我与子房、韩信、萧何,死死禁足在西侧最偏远的偏殿,用戾气筑起无形的屏障,不准我们靠近寝殿半步,更不准我们出现在渁淼的视线里。偶尔渁淼抱着玩偶,下意识朝着西侧张望,想找找那个让她觉得熟悉的身影,赤炩便会立刻挡在她身前,用小点心、小玩意儿转移她的注意力,温柔却强硬地掐断她所有探寻的念头。
她身边能接触的人,只有赤炩、诗洛与玫泫,连偶尔晃悠的岫晏,都被勒令不准靠近;吕后虽被允许在古堡内走动,却也被赤炩警告不准在她面前乱说话,只能远远倚着廊柱看热闹,不敢上前搭话。凫皑与獑浟则成了殿外的守门兽,匍匐在角落,连气息都不敢外露。
选择的权利,被完全剥夺,一切都由赤炩安排妥当。
她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玩什么物件,甚至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起身,全都由赤炩一手操办。他给她选柔软的浅色系寝衣,给她备清甜的灵果点心,给她摆温顺的绒布玩偶,从不会问她“想要什么”,只是把他认为最好的,一股脑塞给她。
她曾指着殿外一株开得艳丽的花,说想要,赤炩会立刻摘来送到她手边;可她若说“想和那个穿素衣的人说说话”,得到的永远是温柔的拒绝。她没有选择的自由,没有探寻的自由,甚至连想念、好奇的权利,都被赤炩用温柔一点点磨平。
精神的禁锢:被封存的过往,无处安放的茫然
比行动不自由更甚的,是精神上的束缚。
赤炩不准任何与旧世相关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蜀锦被收走,羽扇模样的摆件被藏起,连“汉”“蜀”“北伐”“主公”这类字眼,都成了古堡里的禁忌。她心底那些模糊的故人身影,那些关于“家”的念想,那些似曾相识的悸动,全都被硬生生按在心底,无处诉说,无处探寻。
她常常坐在窗边,抱着绒猫玩偶,望着窗外的灰雾发呆。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想要去找,却不知道方向;想要问,却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赤炩给了她安稳的躯壳,却锁死了她的神魂,让她永远活在被划定的小小天地里,做一只被圈养的、无害的小猫。
三、旁人的映衬:温柔囚笼外的身不由己
古堡里的其他人,也成了这份“无自由”的映衬。
我与汉初三杰被困在偏殿,日日望着寝殿的方向,却连见一面都难,只能听着殿内偶尔传来的轻柔声响,满心酸涩;诗洛与玫泫陪着渁淼,却也清楚自己只是替身,连真心的陪伴都带着几分卑微;吕后依旧在赤炩身边嘴欠,看着这温吞的牢笼嗤笑,却也不敢真的打破这份平静;岫晏抱着游戏机缩在角落,连走动都要小心翼翼。
赤炩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看似掌控一切,却也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他给了她不痛苦的生活,却夺走了她最珍贵的自由,用爱与守护的名义,筑造了一座密不透风的温柔牢笼。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疼痛,没有煎熬,安稳得如同温水煮茶。
可渁淼偶尔还是会望着窗外发呆,猫耳轻轻耷拉着,眼底是化不开的茫然。
她有了遮风挡雨的港湾,有了悉心照料的陪伴,却再也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没有探寻过往的自由,没有奔赴心之所向的可能。
不痛苦,却也不自由。
安稳,却也空洞。
这便是赤炩给她的余生,一场被温柔包裹,却永远逃不出去的囚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