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外的鎏金灯火被戾风吹得微微晃动,拉长了廊下众人狼狈的剪影。汉初三杰被铁链锁跪在地,周身灵气尽散;我被魂火灼着眉心,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纤细的身影,一步步走到盛怒未消的赤炩面前。
是诗洛与玫泫。
方才被勒令禁足的她们,终究还是循着气息寻了过来。玫泫紧紧拽着诗洛的衣袖,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淡肉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白莲花纹的眸子里盛满了惶恐,连抬头看赤炩的勇气都没有;诗洛却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紫罗兰色的裙摆被风拂动,兰花纹的瞳孔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还有藏在深处的、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望着赤炩那张覆着戾气与疯癫的侧脸,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寂静的长廊上:
“赤炩大人……是不是……”
顿了顿,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您自始至终都只把我和玫泫当做昭烈帝的替身……”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她们自诞生起,就活在渁淼的阴影里。赤炩会看着她们的眉眼发呆,会在她们身上找寻玄德的影子,会因她们与玄德相似的气韵心软,也会因她们终究不是玄德而暴怒。她们是用玄德精血铸就的双子,是赤炩求而不得时,聊以慰藉的影子,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替代品。
赤炩闻言,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灭世戮神戟斜杵在地,紫金色的戟芒映得他面容阴晴不定。良久,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尽疯癫的邪笑,带着破碎的偏执与病态的满足。他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一只血金色瞳孔,指节泛白,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阴冷。
沉默过后,是他毫无掩饰、干脆利落的承认:
“对……”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刃,狠狠刺穿了诗洛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让身旁的玫泫浑身一颤,再也绷不住情绪。
玫泫躲在诗洛身后,小小的脑袋埋得更低,眼泪瞬间砸在裙摆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带着孩童般的害怕与无措,哽咽着挤出破碎的话语:
“为……为什么……”
她们明明是他亲手创造的孩子,是流淌着他与玄德血脉的双子,为什么从始至终,都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为什么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填补他对另一个人的执念?
诗洛伸手轻轻按住玫泫的肩,稳住她颤抖的身子,自己却依旧抬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赤炩,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直面疯癫的勇气,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提及的禁忌问题:
“您与昭烈帝自始至终都是祖宗与后辈的关系……汉高祖与蜀汉昭烈帝,血脉相承,辈分分明,为何,您对她有不该有的禁忌之情……”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寂静的长廊。
子房、韩信、萧何皆是面色一变,连呼吸都屏住了。这是赤炩最隐秘、最疯癫的执念,是跨越了血脉辈分、违背了伦常的痴妄,是他藏在暴戾之下,最不堪也最炙热的心事。
赤炩捂住眼睛的手缓缓放下,血金色的双瞳里翻涌着滔天的痴狂与戾气,邪笑瞬间敛去,只剩下近乎狰狞的偏执。他一步步走向双子,周身的威压让玫泫吓得失声啜泣,诗洛也不由得后退半步,却依旧强撑着没有低头。
“辈分?血脉?祖宗与后辈?”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笑声里满是不屑与疯狂,“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祖宗后辈,没有什么伦常禁忌,只有玄德,只有我想要的人。”
“他是刘备,是刘玄德,是蜀汉昭烈帝,更是我赤炩穷尽一切,都要留在身边的人。”
“血脉算什么?辈分算什么?我抽他的精血,造你们为替身,毁他的过往,囚他的魂魄,不过是因为,我想要他。”
“你们是替身,从来都是。若不是你们身上流着他的血,你们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古堡里,更没有资格,活在这世上。”
冰冷的话语,字字诛心。
诗洛的脸色瞬间惨白,兰花纹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泪光,所有的坚持与清醒,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玫泫吓得缩成一团,眼泪汹涌而出,满心都是恐惧与不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姐姐,从一开始就只是别人的影子,不明白为什么赤炩大人对那位罐中的少女,会有着这样可怕又禁忌的情意。
赤炩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两个瑟瑟发抖的替身,血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对玄德极致的占有欲。
什么伦常,什么辈分,什么血脉尊卑,在他疯癫的执念里,全都一文不值。
他要的,从来只有渁淼,只有那个被他揉碎重塑、困在古堡里的刘玄德。
而诗洛与玫泫,不过是他求而不得时,随手捏来的影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