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幽寒 章松怡（第三十四幕）

铜钱斩阴 梯阶踏险

那栋商住综合楼藏在老城区的巷尾，外墙爬满枯黑的爬山虎，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整栋楼像一头蛰伏的阴兽，在午后的阴云下透着刺骨的寒意。没有电梯，锈迹斑斑的楼梯间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漏出几缕昏暗的光，楼里的阴气浓得化不开，混着火锅汤底的腥甜，还有老道布下的黑煞气，远远便能察觉。

楠幽寒立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指尖摩挲着身侧的阴阳铜钱剑。剑身为百年桃木所制，剑脊上串着七十二枚五帝铜钱，红绳缠柄，铜钱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微微发烫，这是他从一座清代道士墓里挖来的法器，五帝钱聚阳驱邪，桃木克阴，正是这老道和一众阴物的克星。章松怡的阳魂贴在他身侧，淡白色的魂体被凝魂符裹着，金银异瞳扫过大楼，眉峰微蹙：“老道布了阵，整栋楼都是他的结界，进去了就别想轻易走捷径，怕是要一层一层磨上去。”

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魂体特有的空濛，话落时，便见大楼的正门处，两道身影跟着老道走了进去——正是占了章松怡躯壳的林念，还有垂头丧气的江屿。林念依旧是那副软糯痴缠的模样，一手挽着江屿的胳膊，另一只手被老道牵着，老道的青袍扫过地面，留下淡淡的黑气，江屿的脸色苍白，周身萦绕着一层薄阴，显然是被老道用术法控着，身不由己。

“走。”楠幽寒低喝一声，捏了个破界诀，指尖的铜钱剑轻挥，七十二枚五帝铜钱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一道金纹劈在大楼的铁门上，那道隐在空气中的结界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侧身钻进去，章松怡的阳魂紧随其后，结界在他们身后快速合拢，只留下一声细微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碰到冷水。

一楼是废弃的生鲜商铺，地上积着厚厚的油污，散落着腐烂的菜叶，几只阴鼠被铜钱剑的阳气惊到，吱哇叫着窜进黑暗的角落。老道在这里布了阴迷阵，地面的油污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成阴阳卦象，墙角摆着八盏阴灯，灯芯是用枉死之人的头发搓成的，燃着幽幽的绿火，映得整个空间鬼影幢幢。若是寻常人进来，定会被阵眼迷了心智，在原地打转，最后被阴灯吸尽阳气。

“阵眼在八盏阴灯，灭了便破。”章松怡的阳魂飘在半空，金银异瞳一眼便看穿了阵法的关键，她的魂体穿过油污，却丝毫未沾，只是在靠近阴灯时，被灯芯的阴气逼得微微后退，“我魂体碰不得这阴火，你来。”

楠幽寒点头，握着铜钱剑快步上前，桃木剑脊的五帝铜钱在靠近阴灯时，金光大盛，绿火遇着金光，瞬间缩成一团。他抬手挥剑，剑风扫过，第一盏阴灯的灯芯便被斩碎，绿火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股刺鼻的焦味。余下的七盏阴灯似有感应，绿火猛地暴涨，几道黑气从灯里窜出，化作披头散发的虚影，朝着楠幽寒扑来。

“雕虫小技。”楠幽寒眉峰一挑，手腕翻转，铜钱剑在身前挽出一道剑花，七十二枚铜钱同时飞出，像一张金色的网，将那些黑气虚影网在其中。铜钱的阳气不断灼烧着黑气，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不过片刻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楠幽寒伸手一招，铜钱尽数飞回剑脊，他抬脚踢翻余下的阴灯，绿火接连熄灭，地面的阴阳卦象瞬间失去光泽，阴迷阵破。

“第一层就这么折腾，后面怕是更麻烦。”章松怡飘到他身边，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忍不住调侃，“百年界主，这就累了？”

楠幽寒擦了擦汗，瞥了她一眼：“你试试扛着法器砍阴物，我要是跟你一样飘着，比你还轻松。”话虽如此，脚下却没停，朝着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更是破败，扶手锈得一捏就掉渣，台阶上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建筑垃圾，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空。更要命的是，老道在每一层都布了不同的机关和解密，没有电梯，只能一层一层爬，一路走下来，饶是楠幽寒体质异于常人，也觉得腿肚子发酸，恨不得直接御剑飞上去——可惜这栋楼被老道布了禁飞阵，术法飞行根本用不了。

二楼的机关是执念镜，整面墙都嵌着一面古铜镜，镜面蒙着一层黑雾，楠幽寒刚靠近，镜面便泛起涟漪，映出的不是他的模样，而是林念的执念幻象：十七岁的林念举着早餐站在大学门口，江屿面无表情地接过；林念在江边拉着江屿的胳膊，哭着表白；林念坠江前，江屿皱着眉的侧脸……幻象里的林念哭得撕心裂肺，铜镜的黑雾不断翻涌，一股浓重的执念从镜中溢出，想要缠上楠幽寒的心神，让他沉溺在幻象里。

“这丫头的执念倒是刻进骨头里了。”章松怡的阳魂飘在铜镜前，金银异瞳里闪过一丝漠然，她的魂体穿过幻象，却丝毫不受影响，“铜镜的阵眼在镜背的阴符，斩了就行。”

楠幽寒握紧铜钱剑，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剑劈向铜镜背面。桃木剑身撞在铜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镜背的黑煞符瞬间被铜钱的阳气烧裂，铜镜“咔嚓”一声裂开无数道纹，幻象瞬间消散，黑雾化作一缕青烟，被铜钱剑吸了进去。

三楼是缠魂纸钱阵，台阶上铺满了黄纸，每一张纸钱都被老道用阴血画了符，踩上去便会被纸钱缠上，吸走身上的阳气。楠幽寒刚踩上去一步，黄纸便像活了一样，缠上他的脚踝，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阴气直钻骨髓。他立刻收脚，抬手用铜钱剑在身前画了一道阳符，金色的符纹落在台阶上，黄纸遇着符纹，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化为灰烬。

“这样走太慢了。”章松怡看着他一步一画符，忍不住道，“用铜钱剑铺一条路，五帝钱的阳气能镇住这些纸钱。”

楠幽寒依言而行，铜钱剑在台阶上快速扫过，七十二枚铜钱交替飞出，在台阶上铺出一条金色的小径，铜钱的金光笼罩着台阶，黄纸再也不敢靠近。他踩着铜钱快步上楼，章松怡的阳魂飘在他身侧，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这百年界主，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四楼是一道铁门，门上嵌着一个铜制的密码锁，锁面刻着阴阳鱼，旁边还有几行模糊的字：“阴数为七，阳数为十五，合二为一，方得入门。”显然是老道设下的数字解密。楠幽寒盯着密码锁看了片刻，指尖轻敲锁面，沉吟道：“阴数七，是阴阳锅七日阳魂离体；阳数十五，是中元节七月十五；合二为一，便是七加十五，二十二？”

他抬手按了二十二，铁门纹丝不动，铜锁上的阴阳鱼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显然是错了。章松怡飘在锁前，金银异瞳扫过那几行字，淡淡道：“合二为一，不是相加，是相叠。阴阳锅分红白二锅，阴七阳十五，相叠便是一七五。”

楠幽寒眼前一亮，立刻按了一七五，铜锁“咔哒”一声弹开，铁门缓缓拉开，里面是一片漆黑的走廊，阴气比前几层更浓。他忍不住看向章松怡：“倒是小看你了。”

“活的岁数比你久，见的阴诡事比你多，这点解密还难不倒我。”章松怡淡淡回了一句，率先飘进走廊。

一路往上，机关越来越难，折腾得楠幽寒几乎喘不过气。

六楼的引魂铃，廊檐下挂着十几枚铜铃，铃身刻着引魂符，一碰便会引来阴兵，楠幽寒只能屏气凝神，用玄玉珏镇住铃铛的阴气，再轻手轻脚地绕过去，生怕碰响一枚；

八楼的阴阳门，左门为阴，右门为阳，走阳门会被弹回上一层，走阴门会被缠魂，最后还是章松怡用魂体探路，找出阴阳门的阵眼，楠幽寒用铜钱剑劈开两门，合二为一，才得以通过；

十楼的阴物墙，墙面嵌着无数阴物，指甲盖、头发、碎骨，每一件都缠着枉死的阴魂，楠幽寒用铜钱剑斩了半个时辰，才将所有阴魂驱散，劈开一条路；

十五楼的执念绳，走廊里拉着无数红绳，每一根都缠着林念的执念，红绳遇着人便会缠上来，越缠越紧，楠幽寒只能用铜钱剑将红绳一一斩断，斩到最后，手腕都酸了。

整栋楼二十层，没有电梯，全靠爬，每一层都要解密、斩阴物、破阵法，一路走下来，楠幽寒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差点没把腿跑断，连体内的西格·玛桉都忍不住抱怨：“这老道是闲的没事干？布这么多机关，累死老子了！”

纽桉·夕析也难得的沉默，显然也被这一路的折腾耗得没了力气。

章松怡的阳魂虽不用走路，却也跟着折腾得够呛，凝魂符的力量越来越弱，魂体开始变得虚浮，金银异瞳的光芒也淡了几分。楠幽寒看在眼里，趁在十八楼休息的间隙，又给她贴了一道凝魂符，淡金色的符纹落在她的魂体心口，章松怡的虚浮感才渐渐消失。

“快到顶楼了。”章松怡的目光望向楼梯间的尽头，金银异瞳里闪过一丝冷冽，“十九楼有守关的阴偶，是老道用阴木和枉死魂做的，不好对付。”

楠幽寒点头，握紧铜钱剑，桃木剑脊的五帝铜钱再次亮起金光，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十九楼的台阶。

果然，十九楼的楼梯口立着一尊阴偶，身高八尺，面无表情，身上穿着破旧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阴铁刀，刀身泛着黑气，正是老道用术法炼制的守关阴偶。阴偶见着楠幽寒，眼中瞬间亮起绿光，抬手挥着阴铁刀便砍了过来，刀风带着刺骨的阴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来得好！”楠幽寒不退反进，握着铜钱剑迎了上去。桃木剑与阴铁刀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铜钱的阳气与阴刀的阴气相互碰撞，激起层层气浪。阴偶力大无穷，刀刀狠戾，楠幽寒靠着灵活的身法躲避，手中的铜钱剑不断挥出，五帝铜钱的金光一次次劈在阴偶身上，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印记。

可这阴偶是不死之身，只要阵眼还在，便会不断复原。楠幽寒砍了十几招，阴偶身上的印记刚出现，便被黑气修复，反而楠幽寒自己被阴刀的气浪震得手臂发麻，胸口发闷。

“阵眼在阴偶胸口的黑煞符！”章松怡的阳魂飘在阴偶身后，一眼便看穿了关键，她虽碰不得阴偶，却能借着魂体的优势，不断用阴气干扰阴偶的动作，让阴偶的招式慢了几分。

楠幽寒抓住机会，脚尖一点地面，纵身跃起，铜钱剑直指阴偶的胸口。阴偶抬手挥刀格挡，楠幽寒手腕翻转，铜钱剑避开阴铁刀，剑尖狠狠刺在阴偶胸口的黑煞符上。“滋啦”一声，黑煞符被铜钱的阳气烧裂，阴偶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上的黑气快速消散，桃木剑身再用力一挑，阴偶的胸口便裂开一道大口子，阴木做的身躯瞬间化为木屑，散落在地上。

十九楼的守关被破，顶楼的方向传来老道的怒骂声，还有林念软糯的惊叫声，以及江屿微弱的叹气声。

楠幽寒撑着铜钱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肚子还在发酸，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抬头望向顶楼的台阶，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满了黑煞符，符纹泛着黑气，整扇门都透着浓重的阴煞气，显然是老道最后的防线。

章松怡的阳魂飘到他身边，金银异瞳望向顶楼的铁门，目光冷冽，没有丝毫惧色。她的躯壳就在门后，那个顶着她脸的林念就在门后，那个算计了她的老道也在门后。

楠幽寒擦了擦汗，握紧手中的阴阳铜钱剑，七十二枚五帝铜钱的金光愈发耀眼，桃木剑身在阴风中微微震颤，似在蓄势待发。他抬步，朝着顶楼的台阶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哪怕腿如灌铅，哪怕身心俱疲，这一次，他定要劈开那扇门，夺回她的躯壳，让所有算计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顶楼的铁门后，黑气翻涌，老道的阴笑隐隐传来，林念的娇嗔与江屿的无奈交织在一起，一场终极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预知后事如何，请待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