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的暗巷里,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呛得人发晕。净化师艾莉丝的白色长袍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她扶着斑驳的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净化师艾莉丝……”术士布莱克的声音嘶哑,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布满裂痕的地面上,“撑住……”
艾莉丝摇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我没事……”话虽如此,她的身体却在不住地发抖,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不远处,一群黑衣人正缓缓逼近,他们手里的弯刀在巷口微光的映照下,闪着森冷的光,显然是来取他们性命的。
布莱克将艾莉丝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凝聚起微弱的暗元素,尽管他知道,这根本不够对抗眼前的敌人。暗巷的风卷起他们的衣摆,像两面残破的旗帜,在绝望中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阴阳师阿尔洛夫斯卡娅家的客厅里,檀香的烟雾突然凝滞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她原本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指尖的罗盘“嗡”地一声,指针疯狂倒转,最后死死钉在正北方向。
站在那里的是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线眼镜,镜片擦得一尘不染,映出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他的头发是墨色的,发梢却挑染着几缕银白,像落了点初雪——正是她多年未见的哥哥,风水师胡灵宁・王,也有人叫他胡灵宁・柯瑞格。
“好久不见了……哥哥。”阿尔洛夫斯卡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喜是怒,仿佛只是在跟一个普通的访客打招呼。
胡灵宁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却没达眼底:“这么久,没想过我吗?”
“想过……不多。”阿尔洛夫斯卡娅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桌角的符咒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胡灵宁:“……”他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噎了一下才继续说,“真是没料到,你不仅把黯阴师加兰特・柯瑞格和耀阳师洛夫斯・柯瑞格养大了,还创造了无常师白墨黑和黑墨白。”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照片,那是白墨黑和黑墨白小时候的样子,两个孩子穿着同款的小褂子,笑得露出豁牙。
“总比你出去那么多年,连个信都不回有意思。”阿尔洛夫斯卡娅抬眸,眼神里终于带了点锋芒,“至少我的身边,还有人。”
胡灵宁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话说……那两个孩子知道他们是你的分裂吗?”白墨黑的温和,黑墨白的锐利,分明就是她性格的两面,用术法凝聚成的独立灵魂。
“他们没必要知道。”阿尔洛夫斯卡娅断然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们是独立的人,不是我的影子。”
“呵……真是死犟。”胡灵宁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当年……其实我回来过。”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掐住了阿尔洛夫斯卡娅的后脖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阿尔洛夫斯卡娅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的符咒无风自燃,却被胡灵宁另一只手挥出的气劲打散。
“可惜……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胡灵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当年背叛我的现实……到底是为什么?”
阿尔洛夫斯卡娅的后颈被捏得生疼,却依旧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你觉得是背叛,那就是吧。”
客厅外的院子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光铸师奥罗拉站在左侧,金色的光纹在她手臂上流转,与她并肩的妖语师阿芙洛拉指尖缠绕着淡紫色的雾气,两人都紧盯着客厅的方向,呼吸都放轻了。
右侧的暗影师路西法隐在树荫里,黑色的雾气在他脚边翻涌,命纹师卡珊德拉则闭着眼,指尖划过虚空,仿佛在推演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镜能师戴丽娜手里拿着块巴掌大的玻璃镜,镜面映出客厅里的模糊景象,她身边的驯兽师瓦尔加斯怀里抱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狐狸的耳朵警惕地竖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更远处,晶能师布拉金斯基的掌心悬浮着颗透明的晶石,里面流淌着金色的能量;符文匠贝什米特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把刻满符文的匕首;兽御师罗德里赫的肩上站着只小巧的鹰隼,正盯着客厅的窗户;界语师萨维奇和教魂师萨维希娜背靠背站着,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凝重。
他们都是当年跟着阿尔洛夫斯卡娅和胡灵宁的“老人”,清楚这对兄妹的脾气——一个看似温和实则执拗,一个表面冷淡内心记仇,一旦真的吵起来,破坏力堪比十级风暴。
“只期盼着……”光铸师奥罗拉低声说,金色的光纹黯淡了几分,“这两位能把地下城天花板掀了的兄妹,别把家砸了。”
妖语师阿芙洛拉点点头,紫色的雾气在她掌心凝成一个防御阵:“但愿吧……不然修房子的钱,怕是又要从我们工资里扣了。”
客厅里的对峙还在继续。胡灵宁的手依旧掐着阿尔洛夫斯卡娅的后颈,另一只手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胡”字,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你当年留的这个,我一直带着。”他的声音软了些,“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背叛我,阿尔洛夫斯卡娅,告诉我实话。”
阿尔洛夫斯卡娅的身体微微一颤,看着那块木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很多年前,哥哥离开时,她把这木牌塞进他手里,说“拿着这个,就当我跟你一起走了”。
可有些话,一旦错过了说出口的时机,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放开我,胡灵宁。不然……”
“不然怎样?”胡灵宁挑眉,手上的力道却松了。
“不然我让毒节师卡列尼娜把你缠成粽子,扔去给她的鬼当点心。”阿尔洛夫斯卡娅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没再挣扎。
胡灵宁低笑起来,终于松开了手。他看着妹妹揉着后颈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又被掩饰过去:“看来,你这些年过得确实不错,脾气都长了。”
阿尔洛夫斯卡娅没理他,转身往内屋走:“要留就留下吃饭,不留就滚。”
胡灵宁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他推了推眼镜,快步跟了上去:“留,当然留。我还没尝尝,我妹妹亲手做的饭呢。”
院子里的众人看着客厅里的气氛缓和下来,都悄悄松了口气。光铸师奥罗拉的光纹彻底散去,暗影师路西法的黑雾也收了回去,镜能师戴丽娜收起镜子,忍不住笑了:“看来……是不用扣工资修房子了。”
驯兽师瓦尔加斯怀里的狐狸也放松下来,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地下城的风穿过院子,吹起晾晒的符咒,发出“哗啦”的响声,像在为这场迟到多年的重逢鼓掌。只是没人知道,这场看似缓和的兄妹重逢背后,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秘密,又将给地下城带来怎样的波澜。
而暗巷里的净化师艾莉丝和术士布莱克,还在与黑衣人苦苦周旋。他们不知道,一场决定地下城未来走向的风暴,已经在阴阳师的家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葛天明家的吊灯洒下暖黄的光,将客厅照得一片明亮。蛋糕的甜香还没散尽,戏子江愿已经回了客房休息,只剩下血猎楚闫和军师葛天明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葛天明……”楚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正低头把玩着那个银质书签,指尖在“楚”字上反复摩挲。
“啊?”葛天明从沉思中回过神,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身上。
“我能说个事吗?”楚闫抬眼,眉头微微蹙起。
“啥啊?”葛天明往前凑了凑,想听得更清楚些。
“你快贴我脸上了!”楚闫猛地抬脚,轻轻踹在了葛天明的小腿上,力道不大,更像是在撒娇,“毕竟是个人都不愿意让别人随随便便贴身上……”
葛天明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有些狼狈地往后退了退,耳根微微发烫:“抱歉……不过下次轻点可以吗?”
“你在想什么呢?”楚闫挑眉看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动不动就走神。
葛天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又想起了第一世的事。
那时的地下城还叫虚城,戏楼是最热闹的地方。楚娘在台上唱《霸王别姬》,水袖翻飞,眼神流转,台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哇塞……那个戏娘好厉害啊……”“是啊是啊,这戏唱的真好,下次还来看……”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戏楼。
而当时的他,还是个因为脸盲被家人抛弃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缩在戏楼后台的角落。他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只能凭着本能躲在阴影里,直到听见后台传来卸妆的动静。
他抬起头,看见楚娘坐在镜前,正用卸妆布轻轻擦拭着脸,卸下油彩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小朋友,你在这里干嘛?”楚娘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小葛天明吓得一哆嗦,手里攥着的半块干硬的馒头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楚娘,眼里满是茫然和胆怯,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个……姐姐,我饿……”他已经等了好几天,没等来母亲,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实在撑不住了。
楚娘愣了一下,随即从食盒里拿出几块糖糕,递到他面前。糖糕还带着余温,散发着甜香。小葛天明接过糖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了点糖霜,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楚娘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心疼,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
“以后你跟我好不好?”楚娘问,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小葛天明抬起头,含着糖糕用力点头:“好的姐姐……”
从那天起,他就跟着楚娘在戏楼里住了下来,帮着打杂、递水、整理戏服。他看着楚娘在台上发光,看着她在台下温柔,心里暗暗发誓,要永远保护她。
“葛天明!”
一声怒喝将葛天明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伴随着又一脚轻轻的踹击。楚闫瞪着他:“你灵魂出窍了啊?老是愣神儿……”
“啊?”葛天明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还没完全从回忆里走出来。
“到底什么事能让你那么痴迷?”楚闫追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葛天明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或许现在的你已经忘记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忘记了戏楼的烛光,忘记了香甜的糖糕,忘记了那个说要保护他的姐姐,也忘记了他曾经的誓言。
当年那场还没唱完的戏,终究是散了。楚娘死在了乱棍之中,而他没能护住她。后来他拼命变强,成了别人口中冷漠无情的军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在这黑暗的地下城里,护住这一世的她。
只是这些,他不能说。
“没什么,”葛天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楚闫的头发,“就是觉得……今天的蛋糕很好吃。”
楚闫皱了皱眉,显然不信,但看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我困了,去睡觉了。”
“嗯,晚安。”葛天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
楚闫没回头,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客厅里只剩下葛天明一个人,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孤单。他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没冲淡心里的酸涩。
他知道,有些记忆,只能埋在心底。有些守护,不需要说出口。只要楚闫能好好的,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地下城的夜还很长,而他的守护,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