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痕

冰棱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寒芒，肖战的鹿皮靴正卡在岩缝里。他单手拽着药篓系带，看那三株雪魄草在篓底泛着微光，像掬了一捧星屑。

"再采两株...不，一株就好。"他对着呼啸的北风自语，腕间旧疤被冻得发紫。三日前师父咳出的血浸透了青帕，老药师枯枝般的手死死攥着他："阿战...摩川北崖..."

山风突然裹来焦苦味。

肖战猛地转头，药王谷方向的夜空正翻涌着诡谲的暗红。那不是晚霞——十二道燃着紫焰的玄铁锁链刺破天际，将千年古柏绞成齑粉。

"魔族...怎么会？"篓中草药簌簌坠落，他摸向腰间火折子却抓了个空。冰层深处传来细微裂响，等他意识到危险时，整片冰岩已如蛛网般龟裂。

七道鬼魅黑影踏焰而来，为首者玄铁面具下溢出冷笑："赤炎体的味道。"

暗火擦着耳际掠过，肖战翻身躲闪的刹那，师父给的护身玉佩应声而碎。碎玉划破掌心时，他竟看到自己溅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红珊瑚状结晶。

"果然是你。"魔族统领指尖燃起幽冥火，"魔尊陛下等了三百年..."

暴雪毫无征兆地吞没山崖。

万千冰锥自虚空凝结，将魔族逼退百丈。肖战在急速坠落中望见天际银芒——那人踏月而至，霜纹广袖翻涌如云，所过之处风雪皆凝成冰莲。玄甲士兵举刃相迎的瞬间，剑光已削去他们持械的右臂。

"擅闯禁地者，诛。"

声音比雪原更冷。肖战重重摔在雪堆里，看着银发守川人剑尖垂落的血珠。那些猩红液体尚未落地便结成红梅冰晶，叮叮当当地滚到他手边。

剧痛从肋下炸开，肖战蜷缩着咳出血沫。鲛皮手套的凉意突然贴上颈侧，他抬眼撞进一片冰海——王一博的瞳孔是极寒之地的蓝，睫羽凝着细碎冰晶，眉心银色灵纹正流转着危险的光。

"赤炎体。"薄唇轻启，吐出的白雾在江砚伤口结成霜花。他感觉有灵力探入经脉，冻得牙关打颤："别...师父还在..."

守川人突然掐诀。风雪化作冰牢困住追兵，肖战被拦腰提起时，瞥见对方腰间玉佩闪过"沧"字残影。凛冽霜息扑面而来，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听见冰层崩裂的轰鸣。

***

琉璃宫灯映着星斗图，肖战在药香中惊醒。云锦衾被滑落，露出缠满鲛绡的胸膛——金红血渍正在白纱上晕开，像雪地红梅。

珠帘突然叮咚作响。

"醒了就喝药。"王一博端着玉碗立在光影交界处，银发用冰簪随意绾着，月白深衣裹着清瘦身形。他腕间玄铁链随动作轻响，肖战认出那是古籍记载的"镇魂锁"。

"我师父..."刚开口就呛出血，肖战抹着嘴角怔住——自己吐出的血珠竟在锦被上燃起细小金焰。

"药王谷已焚。"王一博弹指点灭火焰，药碗稳稳落在床头，"你昏迷三日了。"

寒意从指尖窜到心口，肖战突然扯开绷带。未愈的伤口渗出金红血液，他赤脚扑向那人："你能碰我的血对不对？传说守川人沾血气会遭反噬，但你那日..."

霜刃毫无预兆地抵住喉结。

"放肆。"王一博眼底结着亘古不化的冰，剑锋却避开渗血的伤口。肖战突然抓住他手腕，将染血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试试看！"

鎏金纹路突然在两人相触处迸发。王一博苍白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而肖战肋下的伤竟开始愈合。缠魂丝般的灵力在殿内游走，琉璃灯盏接连炸裂。

"果然..."王一博抽回手的瞬间，肖战被冰链拽回榻上。守川人凝视掌心残留的血痕，突然划开自己手腕。霜蓝血液与金红血珠交融时，冰晶锁链自虚空显现，将肖战双腕扣在床头。

"从今日起，你是本座的药引。"

"凭什么？"肖战挣得锁链哗响，"就因这见鬼的体质？"

"因你折了北崖十三株雪魄草。"王一博将染血的霜刃插回腰间，"按律当囚于冰狱百年。"他转身时广袖带起寒风，"或者，用你的血赎罪。"

殿门轰然闭合前，肖战瞥见门外闪过半幅画卷——雪衣人抚琴的侧影，眼尾泪痣位置与自己分毫不差。

***

子夜骤雪拍打窗棂时，肖战正盯着腕间冰链出神。这锁链会随他动作伸缩，最长不过三丈。方才试探着靠近门扉，就被寒气灼伤指尖。

"至少该给件外袍..."他裹着锦被挪到书案前，突然被一卷摊开的《灵脉志》吸引。泛黄纸页上画着双生玉玦，注释小字写着："守川人与火灵乃同源双生，祭剑合道时可..."

门外传来异响。

肖战闪身躲进垂帐后，见王一博闭目倚在寒玉榻上，月白中衣渗出血色。镇魂锁正在他腕间剧烈震动，霜蓝灵力不受控地外溢，所触之物皆覆上冰壳。

"反噬发作了？"肖战摸到枕下藏着的药杵。师父说过守川人每月朔月需饮赤炎血，今日正是腊月十五。

冰链突然收紧，将他拽到玉榻前。失控的灵力在殿内肆虐，王一博眉心灵纹已蔓延至颈侧，像皲裂的冰面。肖战咬牙撕开尚未愈合的伤口，将渗血的手腕凑近那人唇边："喝下去！"

霜睫轻颤，王一博在混沌中咬住他手腕。尖锐疼痛让肖战闷哼出声，却惊觉对方喉结在滑动——守川人竟在吞咽他的血。鎏金纹路顺着齿痕攀上摩川苍白的脸，暴走的灵力渐渐平息。

"你..."肖战突然被掀翻在榻上。恢复清明的王一博掐着他渗血的手腕，眼底翻涌着肖战看不懂的情绪："谁准你擅作主张？"

"难道看你冻成冰雕？"肖战屈膝顶住他腹部，"你们守川人都这么...唔！"

未尽的话语被封在喉间。王一博单手扣住他两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抚过他颈间结痂的咬痕。霜息拂过灼伤处，竟化作镇痛的白雾。

"赤炎血可燃尽三魂。"守川人指尖凝出冰晶药膏，"若不想变成废人，安分些。"

肖战偏头躲开他的触碰："那你为何不杀我？"他故意露出颈侧血管，"留着慢慢喝？"

鎏金烛台突然爆出火星。

王一博挥袖凝冰灭火，却漏过一滴落在肖战锁骨的金焰。等不及召水，他徒手按灭火苗。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守川人常年冰冷的指尖，竟有了温度。

"你...""出去！"

肖战被灵力掀到殿外雪地里时，腕间冰链还缠着半幅扯裂的衣袖。他望着轰然闭合的殿门大笑："原来守川人也会恼羞成怒？"

碎雪落进衣领，他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正要拍门讨要冬衣，却见墙角积雪下露出半卷画轴——正是白日里惊鸿一瞥的抚琴图。

画中人广袖垂落，指尖按着《幽兰》的第七徽。江砚抚过自己眼尾，与画中人的泪痣完美重合。题跋处残破的印章依稀可辨"沧渊"二字，而夹层中飘落的红梅笺上写着：

"吾爱如焰，融冰化川。"

***

雪鸮掠过神殿金顶时，肖战在偏殿翻出件雪貂氅。他没注意氅衣内袋滑落的冰晶佩，更不知百里之外，魔族大营正用他遗落的染血绷带举行血祭。

沧溟抚摸着水晶棺中与肖战别无二致的面容，看巫祝将血滴入冰鉴。当水面浮现王一博为肖战疗伤的画面时，他笑着捏碎手中冰盏：

"找到你了，哥哥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