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的晨光在竹篱间流转,阿梅独坐小院,青石板上铺开的草药散发着苦涩清香。素手翻拣间,几片枯叶从指缝簌簌落下,她却恍然未觉——那日顾惊澜眉心血痕的模样,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七日了......"指尖无意识碾碎了一株茯苓,淡黄的汁液染上指腹。若他转醒,定会托人捎个口信;若他......阿梅猛地摇头,乌发间的木簪随动作轻晃,将这不祥念头打散。檐下风铃忽响,惊起三两麻雀,倒像是替她作了答。
日头渐西时,阿梅终于收拢晒好的药草。素白襦裙掠过青苔斑驳的石阶,她自里屋取出个靛蓝碎花包袱,沉甸甸的银钱被裹在手帕里。
马车轱辘碾过山道,惊飞林间倦鸟。阿梅攥着窗帷的指节发白,直到"宁安寺"的匾额映入眼帘,檀香混着钟声漫过朱红门槛。
佛堂内,鎏金如来低垂慈悲目。阿梅跪在蒲团上时,忽觉袖中玉佩发烫。三炷线香青烟袅袅,她伏身叩首,额间触及冰凉地砖:"信女愿折十年阳寿,换顾公子......"尾音化作香灰,簌簌落进铜炉。
"施主心诚。"苍老声音自身后响起。回首见一老僧,颈间菩提串泛着温润光泽,"这平安符受过七七四十九日诵经加持。"阿梅接过符囊的刹那,檐角铜铃骤响,恍若冥冥中的应答。符囊里,半枚铜钱与她的玉佩轻轻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阿梅将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藏在袖中,仿佛这样就能将佛祖的庇佑牢牢锁住。可心头那团乱麻,却比踏入寺庙前缠得更紧。她低头看着掌心被符纸边缘硌出的红痕,轻轻叹了口气。
回程的马车在山路上颠簸摇晃,阿梅靠在窗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下车时一阵眩晕袭来,她扶着车辕缓了缓,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粒褐色药丸。药丸入口苦涩,却压不下喉间那股酸涩。
熟悉的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济世堂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透过半开的门扉,她看见老大夫正在为一位老妇人把脉,药童在柜台后忙碌地称着药材。
"阿梅姑娘!"药童眼尖,隔着老远就朝她挥手,"这些日子怎的不见你来送药?师父前儿还念叨着你采的茯苓呢。"
阿梅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近日...有些私事。"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街上的喧闹淹没。
药童凑近了几步,突然皱眉:"姑娘脸色怎的这般差?快进来让师父瞧瞧!"说着就要来拉她的衣袖,"你放心,师父定不会收你诊金的。"
阿梅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我该回去了。"
药童还要再劝,却见她已经转身没入人群。他挠挠头,冲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喊道:"那你好生歇着!若是不舒服随时来啊!"
阿梅没有回头,只是将袖中的平安符攥得更紧了些。街角的槐花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头,又轻轻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