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晨昏交替,楚烬终于在第二日破晓时分睁开了眼睛。
喉间火烧般的灼痛让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牵动全身经脉,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碾碎后重新拼凑。他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他迅速闭眼,装作仍在昏迷。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墨青恬端着药膳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瓷盅落在案几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俯身时,一缕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安神香。
温热的粥勺抵在唇边,楚烬一时恍惚,竟忘了伪装。米粥滑入喉管的瞬间,久未进食的咽喉条件反射地痉挛起来。他强忍着咽下,却在墨青恬转身时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楚烬?"墨青恬手中的帕子带着清冽的药香,轻轻拭去他唇边的粥渍,"你醒了?"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睫羽上投下细碎的金影。楚烬望着她眼下明显的青黑,喉结滚动。这三日混沌中,始终有人为他擦汗换药,那双手的温度他再熟悉不过。
"先把粥喝完。"墨青恬将碗递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的疤痕。
楚烬接过瓷碗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碗粥喝得艰难,却让他空荡的胸腔渐渐回暖。
"这几日,多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粗粝的砂纸摩擦过青石。
墨青恬正在收拾药碗的手顿了顿,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谢什么?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楚烬试图直起腰背,却疼得眼前发黑。他不知道自己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唇瓣早已出卖了他。
"先躺下。"墨青恬扶着他的肩膀,她避开他探寻的目光,"伤势需要静养,暂时不要走动。"
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墨青恬攥紧门框,终究没有回头。雕花木门合拢的瞬间,她望着廊外飘落的桃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要告诉他吗?告诉他,他的经脉已断,灵力溃散,从此再不能握剑,再不能修行?
可若不说,难道要让他自己发现? 让他满怀希望地养伤,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废人?
光是想象他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当他为护她周全,硬接下那致命一击。如今这份沉甸甸的代价,却要他用一生来背负。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墨青恬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悔恨与自责。
"小师妹。"
魏澄的声音在身后蓦然响起,惊得墨青恬手腕一抖,木托上的瓷盅险些摔在地上。她慌忙稳住心神,这才发觉自己竟站在廊下出神许久,连衣袖被晨露沾湿都未察觉。
"魏师兄。"她转身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盅沿。
"听说楚烬醒了?"魏澄的目光在她泛红的指节上停留一瞬,"情况如何?"
墨青恬眼前又浮现楚烬强撑起身时额角的冷汗,喉间微微发紧:"不太好......"话音未落,便觉这三个字太过苍白,可更残酷的真相却如鲠在喉。
"待会煎好药,你送进去吧。"魏澄递来一包新配的药材,桑皮纸窸窣作响。
"好。"她接过药包,沉甸甸的,"那...顾师兄可醒了?"
魏澄眉头蹙起,摇了摇头:"怪得很。他与楚烬同样灵力滞涩,可楚烬伤及肺腑都已转醒,他却......"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墨青恬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晨光而来。那人衣袂翻飞间似有流云相随,侧颜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竟如画中谪仙般清绝出尘——正是创派玉女叶清婉亲临。
她步履所过之处,连晨露都凝作冰晶簌簌坠落。身后随行的弟子们皆低眉敛目,唯有一位执剑女子昂首紧随。那女子眉目如刀,腰间玉珏与剑穗相击,发出清越声响,想必就是传闻中叶清婉座下首席弟子苏瑶。
"叶师叔竟亲自来了?"她不由攥紧了药包。
魏澄压低声音:"顾惊澜毕竟是她的亲传弟子。"言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若连叶师叔都束手无策......"
后半句话消散在风中,却让墨青恬心头一颤。她望着那道踏入厢房的背影,忽然觉得手中的药包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