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数学。耀文翻开崭新的课本，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边的人。亚轩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但右手握笔的姿势有些奇怪，似乎使不上力。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几何题，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声。耀文注意到亚轩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解题思路清晰得惊人。

"宋亚轩，"老师突然点名，"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亚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耀文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在接过粉笔时差点没拿稳。

但当他开始解题时，整个人都变了。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线条，每一个步骤都简洁明了。耀文看得入神，直到亚轩放下粉笔，他才发现对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很好，"老师满意地点头，"下去吧。"

亚轩回到座位时，耀文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偷偷看去，发现亚轩的右手袖口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正在慢慢晕开。

下课铃响起时，亚轩立刻起身往外走。耀文看见他的衬衫后摆掀起一角，露出一片青紫的伤痕。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伤痕的形状，他再熟悉不过。

走廊上传来喧闹声，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经过，故意撞了亚轩一下。亚轩踉跄着扶住墙壁，低着头快步离开。耀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午休时间，耀文在天台找到了亚轩。他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冷掉的三明治。听到脚步声，亚轩警惕地抬起头，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这里风景不错。"耀文在他身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我妈做的便当，要一起吃吗？"

亚轩往旁边挪了挪："不用。"

"你手上的伤，"耀文装作不经意地说，"我那里有药，效果很好。"

亚轩猛地站起来："不用你管。"他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耀文抬头看他，阳光从亚轩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耀文还是看见了，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和脆弱。

"你知道吗，"耀文轻声说，"我以前也总是穿着长袖，即使是在夏天。"他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因为我觉得，只要遮住了，别人就看不见我的痛苦。"

亚轩愣住了。他的目光在耀文的伤痕上游移，嘴唇微微颤抖。

"但是后来我发现，"耀文继续说，"有些伤痕，越是遮掩，就越是疼痛。只有让阳光照进来，才能慢慢愈合。"

亚轩慢慢坐了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伤痕，眼神渐渐变得迷茫。

耀文打开保温盒，香气飘散开来。他夹起一块炸鸡递到亚轩嘴边："尝尝？"

亚轩犹豫了一下，张开嘴。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耀文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操场上喧闹的声音。两个少年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分享着一份午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下午的体育课上，耀文注意到亚轩一直站在队伍最后面。当老师要求大家做热身运动时，他的动作明显比其他人都要迟缓。

"宋亚轩，"体育老师皱眉道，"你的动作怎么这么僵硬？"

"老师，"耀文突然举手，"他昨天帮我搬书的时候扭到腰了。"

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亚轩惊讶地看向耀文，后者对他眨了眨眼。

自由活动时，耀文走到正在树荫下休息的亚轩身边："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亚轩低下头，"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你经常这样吗？"耀文在他身边坐下，"我是说，受伤。"

亚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远处正在打篮球的同学们，眼神变得遥远："习惯了。"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耀文心上。他想起早上那只受伤的流浪猫，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习惯了"三个字后面。

"你知道吗，"耀文轻声说，"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它总是躲在床底下，只有我拿着食物的时候才会出来。后来有一天，它突然跳到我腿上，蹭了蹭我的手。"

亚轩转过头看他。

"那时候我才明白，"耀文继续说，"它不是在害怕我，它是在害怕信任。因为信任意味着可能会受伤，但也意味着可能会被治愈。"

亚轩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

放学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耀文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点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亚轩正站在台阶上。

"你没带伞？"耀文问。

亚轩摇摇头。

"一起走吧，"耀文撑开伞，冲他灿烂一笑，"我送你。"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耀文能感觉到亚轩的身体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他悄悄把伞往亚轩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转过一个路口时，亚轩突然停下脚步："我到了。"

耀文抬头，看见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灯光昏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亚轩快步走进楼道，却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

"明天见。"他极轻地说，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耀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单元门。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他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一滴暗红色的痕迹，很快就被雨水冲散。

回到家，耀文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亚轩的样子。他想起对方手腕上的伤痕，想起他吃便当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他在雨中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对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视而不见。就像当初那只流浪猫一样，亚轩身上有种东西在呼唤着他，让他想要靠近，想要保护。

第二天早上，耀文特意多带了一份便当。他站在教室门口，看见亚轩已经坐在座位上，正在低头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耀文走过去，把便当放在他桌上："今天有红烧排骨。"

亚轩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谢谢。"

"不用谢，"耀文笑着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亚轩的手指微微颤抖，书页被捏出褶皱。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朋友......"

这个词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像是一颗种子，悄悄地落在了两个少年的心里。

第二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