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在晚风中摇曳,季予姩裹着玄色披风穿过九曲回廊。织金云纹扫过青砖时簌簌作响,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龙涎香。她摸了摸发间金簪,忽然听见梅林深处传来箜篌声。
"姩姩!"沈伊珞提着琉璃灯追上来,鹅黄披帛被风吹得乱舞,"方才太后说要放烟花,我们去揽月台..."话音未落,西北角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季予姩被沈伊珞拉着跑过海棠门,忽见寒光破空而来。黑衣刺客的剑锋堪堪擦过她鬓边,斩落半截步摇。混乱中有人将她扯进怀里,玄铁剑鞘格开第二道杀招时震得她耳畔嗡鸣。
"闭眼。"萧靖川的声音贴着发顶传来,温热手掌覆上她轻颤的眼睑。季予姩攥紧他胸前玉带,听见利刃入肉的闷响与重物坠地声。再睁眼时,满地血色都被玄色披风遮得严严实实。
金吾卫举着火把围拢过来,萧靖川却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他指尖拂过少女苍白的脸颊,触到一抹温热血迹:"受伤了?"
"是刺客的..."季予姩话音未落,忽觉天旋地转。萧靖川打横抱起她走向临华殿,惊得身后內侍齐齐跪倒。季予姩隔着衣料听见他胸腔震动:"传太医。"
锦帐低垂,药香弥漫。季予姩望着正在把脉的萧靖川,指尖无意识绞着丝衾。年轻帝王卸了玄铁护腕,此刻垂眸翻阅医案的模样,倒像极了翰林院温润的学士。
"只是惊吓。"太医退下后,萧靖川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锁骨时,季予姩惊觉自己竟还穿着他的外袍,顿时从脖颈红到耳尖。
殿外忽然传来季予婠焦急的呼唤。萧靖川起身时长指划过她袖袋,取走那方沾血的丝帕:"今夜之事..."
"臣女定当守口如瓶。"季予姩急急保证,却见帝王将丝帕收入怀中,"朕是说,这帕子归我了。"
更鼓声传来时,季予姩跟在姐姐身后走出宫门。马车辘辘行过御街,她悄悄掀开车帘,望见城楼上玄衣身影临风而立,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三日后,威远侯府收到了太后赏赐的东珠头面。跟着赏赐来的老嬷嬷笑眯眯拉着季予姩的手:"姑娘好福气,那日陛下亲自抱着您..."话说到一半却被季予婠端来的茶盏打断。
深夜,季予姩对着铜镜取下金簪。烛火摇曳间,忽然发现簪身刻着极小的"尧"字。她想起那方被拿走的染血丝帕,慌忙将簪子藏进妆奁底层。
与此同时,紫宸殿的烛火彻夜未熄。萧靖川摩挲着案上玉簪,听暗卫禀报查到的线索:"刺客身上的图腾,与当年淑太妃..."
"继续查。"帝王碾碎手中朱砂,望着窗棂外的新月想起少女蜷在怀中的模样。奏折上未干的墨迹晕开"立后"二字,他忽然将朱笔重重搁下。
次日朝堂传出消息,陛下以"匈奴未平"为由推迟选后。季予姩在绣架前扎破手指时,正听见窗外丫鬟议论——据说有朝臣撞见帝王腰间挂着女子丝帕,帕角还绣着簇粉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