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打在青瓦上的声音像是细碎的银珠滚落,江澄站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紫电在指尖噼啪作响。蓝启仁的传信符还在袖中发烫,墨迹洇透了云纹纸——"涣已有三年未出寒室,恳请江宗主相助。"
三年前观音庙的血仿佛又漫到眼前。江澄记得蓝曦臣握剑的手抖得像是风中残烛,朔月刺穿金光瑶心脏时迸出的血珠溅在他雪白的衣襟上,像开了一串红梅。那日后,泽芜君便把自己锁在寒室,任谁来叩门都不应。
"江宗主请回吧。"蓝忘机拦在月洞门前,白衣胜雪,眉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霜,"兄长不会见任何人。"
江澄冷笑一声,三毒剑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你们蓝家倒是好规矩,求人帮忙还要摆架子?"紫色广袖带起疾风,他径直撞开蓝忘机的阻拦。当年莲花坞覆灭时都没这般急切,此刻却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文火慢煎。
寒室门前的玉兰树早已枯死,枝桠扭曲如垂死之人的指节。江澄抬脚踹开雕花木门,霉味混着药香扑面而来。月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正照见蓝曦臣蜷在榻上的身影——素衣松散,长发逶迤及地,面前横着那柄染过至亲血的朔月剑。
"好个风光霁月的泽芜君。"江澄听见自己声音尖利得陌生,"如今倒学会学女人作态了?"三毒出鞘的铮鸣惊起檐下寒鸦,剑锋直指那人咽喉,"起来!跟我打一场!"
蓝曦臣缓缓抬头,江澄呼吸一滞。那张总是含笑的玉面此刻苍白如纸,眼下泛着青灰,嘴角却噙着古怪笑意:"晚吟是来取我性命么?"他忽然握住三毒剑刃,血珠顺着掌纹滚落,"这样也好......"
"你疯了!"江澄慌忙撤剑,却被他拽住手腕。蓝曦臣的体温烫得吓人,气息里带着陈年药香:"那年你说得对......我这般优柔寡断之人,合该......"
"闭嘴!"江澄揪住他衣领将人提起,紫电在腕间爆出电光,"蓝曦臣你给我听好了!"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撕出来的,"当年血洗不夜天,我带着满身箭伤把魏无羡背回乱葬岗;莲花坞重建时三十八处伤口溃烂生蛆——要像你这般寻死觅活,我早该投了洞庭湖!"
蓝曦臣的瞳孔突然收缩,指尖深深掐进江澄小臂。江澄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窗外惊雷炸响,照得屋内雪亮,他这才看清蓝曦臣背上纵横交错的戒鞭痕——最新那道还泛着粉红,像是要把整个人劈成两半。
"你以为..."蓝曦臣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血腥气,"你以为这些年我是在为谁受刑?"他猛地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是江氏九瓣莲纹的烙印,"那天你说'云梦江氏永远记得泽芜君大恩',晚吟,我要的从来不是..."
江澄的剑哐当落地。雨声忽然变得很远,耳畔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三毒圣手的指尖触到那个滚烫的烙印时,蓝曦臣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浮木般将他按进怀里。
檐下雨帘如瀑,却浇不灭衣襟间渐起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