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蝶

沈若曦的火焰在指尖凝成一只颤翅的凤尾蝶。上百个冷冻舱的玻璃表面泛起涟漪，映出无数个宋瑾瑜的倒影。她们的眼角都缀着相同的泪痣，连睫毛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要跳支舞吗？"最近的克隆体伸出手，腕间缠绕的雷光化作银丝手套，"你分得清哪双眼睛见过真正的月光？"

真正的宋瑾瑜从水雾弥漫的廊柱后转出，发梢还沾着未晞的夜露。她指尖轻点，克隆体的雷光手套便碎成星屑："赝品总学不会在雨天收伞。"

沈若曦的火焰蝶忽然振翅，在两人之间划出灼热的银河。实验室的恒温系统发出哀鸣，培养液在玻璃舱内沸腾成琥珀色的诗篇。

"三年前你把我留在焚化炉边，"火焰蝶停驻在宋瑾瑜的锁骨，"说黎明前会带栀子花回来。"

克隆体们的裙摆突然无风自动，上百支小提琴从虚空浮现。琴弓割裂空气的瞬间，真正的宋瑾瑜揽住沈若曦的腰，在枪林弹雨中踏起探戈的步子。她们旋转过处，冷冻舱玻璃绽开霜花纹路，机械残骸在舞步里化作飞扬的金属蒲公英。

"听见了吗？"宋瑾瑜的唇擦过沈若曦发烫的耳尖，"这些音符都是你当年敲击培养舱的摩斯密码。"

沈若曦的火焰蝶突然扑向穹顶。实验室的星空投影开始燃烧，星图在火中重组为她记忆里的场景：七岁的自己蜷缩在观察室，玻璃外十五岁的宋瑾瑜正在解剖台前，将染血的栀子花标本夹进实验记录。

克隆体们的琴声戛然而止。她们像断线木偶般垂下头颅，发间生出晶莹的冰棱。真正的宋瑾瑜将沈若曦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着两簇纠缠的火焰："当年我剖开三千朵栀子花，才找到藏在蕊心里的逃生地图。"

实验室突然飘起细雪。沈若曦看着冰晶在克隆体们的睫毛上凝结，恍然惊觉她们流泪的模样像极了自己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当第一片雪花触及宋瑾瑜的后颈，那个VII-01的编号突然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淡金色的古老花体字——永恒。

"该醒了。"宋瑾瑜的叹息化作白雾，在玻璃上晕开弯月形状，"囚禁我们的从来不是实验室。"

沈若曦的火焰蝶穿透地壳的刹那，整座建筑开始羽化。钢筋水泥褪去冷硬的外壳，露出内部晶莹的晶簇丛林。她们相握的手掌间生出纠缠的藤蔓，雷电与火焰在其间绽放成并蒂莲。

在晶簇最深处的镜厅里，沈若曦看见无数个时空的倒影：有时自己披着白大褂给宋瑾瑜注射药剂，有时宋瑾瑜在暴风雨中为她撑起雷电的伞。最终所有镜像都收束成此刻——她们站在开满电子栀子花的荒原，身后实验室正化作纷飞的灰蝶。

"还要继续逃吗？"宋瑾瑜摘下一朵半透明的花别在沈若曦鬓角，"或者听听蝴蝶振翅时的真相？"

沈若曦的指尖掠过花蕊，千万个记忆粒子升腾成星云。在星云中心，她看见初生的自己正将雷电与火焰的种子，种进少女宋瑾瑜空洞的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