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还是躲她

苏楚念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冰凉的地板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她才猛地哆嗦了一下，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震惊中略微回神。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依旧清晰，带着微刺的痛感和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湿润。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他身上那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宋亚轩...吻了她...主动的， 强硬的， 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疯狂。

这个认知，像海啸后的余波，一遍遍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不是意外，不是醉酒，不是误会…是他清醒状态下，对她做出的、不容辩驳的侵犯行为。

为什么？ 凭什么？

愤怒、羞耻、委屈、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的、细微的战栗和…悸动？各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骤然从地上弹起，踉跄着冲进洗手间，毫不犹豫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倾泻而下，她近乎疯狂地将双手掬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自己的嘴唇，那动作仿佛是在试图洗去某种足以侵蚀灵魂的毒素。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嘴唇被搓得红肿生疼，甚至连冰冷刺骨的水流让她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她却依旧不肯停下。直到体力渐渐耗尽，才终于撑住洗手台，弯下腰，大口喘息着，额前湿漉的发丝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那双满是复杂情绪的眼睛。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失措、眼圈泛红、嘴唇红肿的脸。那双曾经充满吐槽欲望和搞钱决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恐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不仅亲了老板两次，现在还被老板亲了回来！这算什么？扯平了？不！这根本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以宋亚轩那阴晴不定、刻薄记仇的性格，他清醒后一定会后悔！然后…然后将所有的怒火和羞耻都迁怒于她！开除她都是轻的！他会不会动用手段封杀她？让她在这个行业甚至这个城市都混不下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比起那点可耻的心悸，失业和生存的压力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一夜，苏楚念彻夜未眠。第二天，她顶着更加浓重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如同赴死般去了公司。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一进公司，就会收到人事部的解雇通知。也许宋亚轩会直接让她滚进去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然后让她卷铺盖走人。

然而，一整天，风平浪静。

宋亚轩没有来公司。

秘书室传来的消息是：宋总临时有事，休假几天。

休假？ 在这个项目最关键的时候？ 在她刚刚经历了他那样失控的举动之后？

苏楚念的心沉了下去。这不像他的风格。他是在躲避什么？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宣判更加折磨人。她像一个等待死刑的囚犯，不知道铡刀何时会落下。每一通内线电话响起，都会让她心惊肉跳。每一次办公室门口有脚步声经过，她都紧张得屏住呼吸。

公司里的流言似乎也因为男主角的缺席而暂时平息了一些，但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依旧存在。苏楚念尽量把自己缩在工位里，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走动和交流。

她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却发现效率低下，总是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在办公室里那个可怕的吻，他滚烫的呼吸，他有力的手臂，他眼底那骇人的风暴和最后仓皇逃离的背影…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数据，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下班时间一到，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公司。回到冰冷的出租屋，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等待的焦虑感更加浓重。

她鬼使神差地登录了微博小号。她需要发泄，需要树洞，需要从那些陌生的战友那里获取一点虚幻的支持和力量。

她手指颤抖着，编辑了一条极其隐晦的微博：

向钱看·向厚赚：

“求助万能的互联网…如果把一个你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给…得罪死了（非工作失误那种），还有救吗？在线等，挺急的…#职场求生欲#今天也是想原地消失的一天。”

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就热闹起来。

“博主你终于更新了！”

“博主你又干啥了？骂老板被发现了？”

“得罪大人物？有多大多人物？博主你还好吗？”

“跑路吧姐妹！换个星球生活！”

“如果是那种得罪…嘿嘿，说不定因祸得福呢？（狗头保命）”

“楼上别瞎说！博主快说说具体情况！大家帮你分析！”

苏楚念看着那些或关心或调侃的评论，苦笑着关掉了手机。具体情况？她怎么敢说？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苏楚念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时间…会是谁？难道是宋亚轩？！他找上门来了？！

她紧张地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的，竟然又是宋亚轩的司机！他手里依旧提着一个袋子，这次印着的是一家高级餐厅的LOGO。

苏楚念迟疑地打开门。

“苏小姐，晚上好。”

司机恭敬地递上袋子。

“宋总吩咐给您送的晚餐。”

又送？！ 他人都不在公司，还惦记着给她送饭？！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最后的晚餐？

苏楚念没有接，声音有些干涩。

苏楚念“宋总他…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司机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宋总只是吩咐送餐。”

他似乎看出苏楚念的犹豫，补充了一句。

“宋总这几天不在国内，吩咐我定时给您送餐。请您务必按时吃饭。”

不在国内？ 休假是出国了？

苏楚念更加困惑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一边对她做出那种事，一边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关心她吃没吃饭？这比直接开除她还要让她毛骨悚然！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袋子。关上门，看着里面依旧精致昂贵的餐食，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每天早晚，司机都会准时出现，送来三餐和…各种据说能安神补脑的保健品。沉默而坚持，仿佛在执行一项不容失败的任务。

苏楚念试图拒绝，司机却只是一句“宋总的吩咐”，让她无力反驳。

这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关怀，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越缠越紧，几乎喘不过气。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具，被动地接受着来自遥远操控者的一切指令。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天办公室里那个失控的吻，是不是也是她的一场幻觉？

第三天，苏楚念终于忍不住，在司机再次送来晚餐时，鼓起勇气问道。

苏楚念“王师傅…宋总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司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宋总没有说，苏小姐，您还是先吃饭吧。”

希望再次落空。

晚上，苏楚念对着电脑，处理着积压的工作，却心神不宁。她忍不住点开了那个黑头像的微博小号。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几乎从不发原创内容的乱码ID，几个小时前，竟然破天荒地转发了一条某国外顶尖财经会议的新闻链接，并配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地点定位......地球另一端的某个城市。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的行踪？

苏楚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盯着那条转发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也转发了一下，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哦。”

发完她就后悔了！她这是在干什么？！回应他吗？万一不是发给她的呢？万一他只是随手一转呢？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删除，却犹豫了。

而就在她犹豫的这几分钟里，那个黑头像，竟然…给她点了个赞！

苏楚念“！！！”

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点赞提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缓缓松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混乱的情绪弥漫开来。

他看到了。

他知道了。

他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用这种方式，回应了她的那个“哦”。

这算什么？

隔空的…互动？

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平静？

苏楚念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宋亚轩，你到底…想怎么样？

而在地球另一端，某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宋亚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异国璀璨的夜景。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乱码小号的后台界面，上面显示着刚刚点过赞的那条微博。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手机屏幕，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墨色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迷茫。

冲动之下那个疯狂的吻… 仓皇逃离后的懊悔与自我厌恶… 不受控制地吩咐司机去送餐… 甚至…可笑地转发会议消息，只为了…让她知道自己在哪儿？

这一切，都脱离了他掌控多年的人生轨道。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烧不灭心头那股混乱的、陌生的、让他无比恐慌的…炽热。

苏楚念…

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

他或许，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