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G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像一座移动的、与世隔绝的冰冷堡垒。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初上，流光溢彩，却丝毫透不进车内凝滞压抑的空气。
苏楚念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车辆闪烁的尾灯，不敢偏移分毫。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以及身边男人平稳到近乎冷漠的呼吸声。
宋亚轩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中央扶手箱上，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叩着皮质表面。那个刚才攥过刘耀文手腕、又被仔细擦拭过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宋亚轩“脏东西…晦气…”
那冰冷嫌恶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知道这是在说刘耀文，可莫名的，一种更深切的羞耻和难堪包裹着她。仿佛她自己，也是那晦气的一部分，玷污了这辆昂贵的车，玷污了他周遭洁净无暇的空气。
手腕上被刘耀文攥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刚才那场不堪的闹剧。公司同事那些惊愕、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几乎可以预见到，明天，不，甚至今晚，公司内部的小群里会如何疯传“苏助理被前男友堵门大骂，疑似被宋总包养”的流言蜚语。
工作…还能保住吗？
宋亚轩会怎么想，他出手解围，是出于老板对员工的维护，还是纯粹觉得被冒犯、被污蔑了包养而恼怒……
他让她上车，是为了问罪，还是…什么别的。
苏楚念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胃里因为紧张和饥饿而隐隐作痛，甚至开始轻微痉挛。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胃部，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没能逃过旁边男人的眼角余光。
宋亚轩的指尖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令人心慌的叩击节奏。他依旧目视前方，没有任何表示。
车内死一般的沉默在持续。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苏楚念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逼疯了。她宁愿宋亚轩像往常一样毒舌地讽刺她，骂她惹是生非，给她工作上施加压力，也好过现在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冰冷的死寂。
她鼓起勇气，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发颤。
苏楚念“宋总…刚才…谢谢您。”
虽然他的方式让她无比难堪，但客观上，他确实替她解了围。
宋亚轩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宋亚轩“谢我什么？谢我帮你处理了一件…本该你自己处理干净的垃圾？”
苏楚念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苏楚念“对不起，宋总。是我处理不当，给您添麻烦了。影响了公司形象，我…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她垂下眼睫，姿态放得极低。
宋亚轩“处分？”
宋亚轩嗤笑一声，带着惯有的嘲讽。
宋亚轩“扣你工资？还是开除你？让你那个前男友更有理由到处宣扬我宋亚轩做贼心虚，打击报复？”
苏楚念哑口无言。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戳中最糟糕的可能性。
宋亚轩“管好你的私生活，苏助理。”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宋亚轩“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类似的、令人作呕的闹剧发生在公司附近。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替你清理这种…低级麻烦的。”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苏楚念的心上。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却无力反驳。他说得对，是她引来的麻烦，是她眼瞎看错了人，落得如今这下场，怨不得别人看不起。
苏楚念“是…宋总。我明白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把头扭向窗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脆弱的表情。
胃部的绞痛更明显了，一阵阵的收缩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咬紧牙关，努力不发出声音。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宋亚轩的目光终于侧过来，落在了她身上。她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侧脸对着他，显得格外瘦削单薄。脸色苍白得像纸，紧紧咬着下唇，长睫毛不住地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按在胃部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记得她昨晚酗酒、呕吐、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今天又高强度工作了一天，晚上还经历了这么一场情绪激动的冲突…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绿灯亮起，他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但方向，却不再是往她那个破旧小区，也不是回公司，而是拐向了一条更繁华的、遍布高级餐厅和酒店的街道。
苏楚念察觉到了路线不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苏楚念“宋总…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宋亚轩“谁说要送你回家？”
宋亚轩看都没看她，语气淡漠。
宋亚轩“我饿了，找个地方吃饭。”
吃饭？和他？现在？在这种气氛下？苏楚念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胃里的绞痛都吓得暂停了一瞬。
苏楚念“宋总…我…我不饿，您把我放在前面地铁站就行，我…”
宋亚轩“闭嘴。”
宋亚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宋亚轩“作为让你沾上晦气的补偿，这顿饭，你请。”
苏楚念。
苏楚念“……”
她请？用她那即将被扣得所剩无几的工资？在这条看起来就很贵的街上？她怀疑宋亚轩是故意的，用另一种方式折磨她。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门脸极具设计感、招牌低调的店前。苏楚念跟着宋亚轩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店名，是一家以养生粥品和精致小菜闻名的私房菜馆，人均消费足以让她肉疼好久。
穿着得体旗袍的侍者显然认识宋亚轩，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一个僻静的包间。包间环境清雅，只有简单的木质桌椅和一副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清香。
宋亚轩自顾自坐下，拿起菜单，看都没看苏楚念一眼，对侍者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清淡养胃的粥品和小菜，最后加了一句。
宋亚轩“快一点。”
苏楚念局促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绞在一起。她完全摸不透宋亚轩想干什么。
羞辱她？不像。
关心她？更不可能。
或许真的只是他自己饿了，顺便惩罚一下她？
菜上得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熬得软糯香稠的鸡茸小米粥放在了她面前，旁边还有几碟清爽的开胃小菜。
宋亚轩“吃。”
宋亚轩言简意赅，自己面前也放着一碗类似的粥，但他并没有动，只是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仿佛真的只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办公顺便解决晚餐。
食物的热气氤氲而上，带着温暖的香气。苏楚念看着眼前那碗粥，胃里的饥饿感更加强烈地翻涌上来。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对面专注于工作的男人。
最终，生理的需求战胜了心理的别扭和恐惧。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温热的粥滑入胃中，瞬间缓解了那尖锐的绞痛。清淡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抚慰了她翻腾不适的肠胃。她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一天一夜的饥饿和不适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
她全程低着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也不敢去看宋亚轩。
宋亚轩的目光偶尔从平板屏幕上抬起，极快地扫过对面那个埋着头、吃得专注、像只偷食小猫一样的女人。她的脸色似乎因为食物的热度而恢复了一点血色，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许。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处理邮件，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得飞快。
直到苏楚念把一整碗粥都喝完了，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都感觉活过来了一点，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她偷偷抬眼，发现宋亚轩面前那碗粥几乎没动。
苏楚念“宋总…您…”
宋亚轩“吃完了？”
宋亚轩放下平板，打断她。
宋亚轩“那就走。”
他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苏楚念连忙跟上。
走到前台，宋亚轩根本没有停留，直接推门而出。苏楚念硬着头皮，拿出手机，准备迎接那笔让她心痛的数字。
前台经理却微笑着对她说。
“小姐，宋总是我们这里的股东，签单即可，您无需付款。”
苏楚念愣在原地，拿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股东？签单？所以他刚才说“她请”，根本就是…耍她？
等她回过神，宋亚轩已经走到了车边。她赶紧小跑着跟出去。
回去的路上，车内依旧沉默。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车子最终停在了苏楚念租住的小区门口。
苏楚念“谢谢宋总。”
苏楚念低声道谢，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亚轩“苏助理。”
宋亚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冰冷的，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锐利。
宋亚轩“记住我的话。处理干净。别让脏东西，影响到你的工作效率。明天早上，我不希望看到你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和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来上班。”
说完，他不再看她，示意她可以走了。
苏楚念推门下车，看着黑色的大G毫不留恋地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她站在小区门口，晚风吹拂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胃里是温暖的粥，心里却是一片更加迷茫的混沌。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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