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粗暴地扎进陈露昏沉混沌的意识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这种令人作呕的、医院特有的冰冷气息,将残存的黑暗一点点撕开。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晃动的白光,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过了好几秒,那白光才逐渐聚拢、清晰,勾勒出一个戴着白帽子、穿着白大褂的轮廓。
#张真源 “醒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职业性的关切。
是校医张老师。他正俯身看着陈露,眉头微蹙,眼神里混杂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陈露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火烧火燎,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试图转动一下僵硬的脖颈,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伴随着后脑勺沉闷的胀痛,让她痛苦地蹙紧了眉头。
#张真源 “别乱动。”
张校医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张真源 “你晕倒了,在行政楼二楼走廊。低血糖加上情绪过度激动。已经给你补充了糖分,休息一下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探了探陈露的额头,触感微凉。
行政楼……走廊……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刘耀文嘶哑的举报声,宋亚轩平静接受调查的回应,校长宣布停职的疲惫声音,宋亚轩远去的脚步声,刘耀文最后那灰烬般冰冷的眼神……还有那令人窒息的、被彻底遗弃在门缝外的绝望……所有的一切,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清明!
巨大的恐慌和灭顶的羞耻感再次攫住了她,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衫。她想蜷缩起来,把自己藏进被子深处,永远不要面对外面那个已经崩塌的世界。
#张真源 “别怕,都过去了。”
张校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剧烈反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他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陈露唇边。
#张真源 “来,慢点喝,润润嗓子。”
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火焰。陈露小口地啜饮着,目光茫然地落在杯子上,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下移,落在了张校医拿着杯子的那只手的手腕下方。
杯底,压着一个东西。
一个极其眼熟的、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
陈露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个笔记本!在宋亚轩整洁得刻板的办公桌上,她曾无数次偷偷瞥见过!他总是用它记录着什么,翻页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利落而专注。那是属于他的、象征着理性和秩序的一部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压在给她喝水的杯子下面?
仿佛感应到了她瞬间僵直的身体和惊恐的目光,张校医顺着她的视线,也落到了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上。他脸上的温和神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了那个笔记本。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慎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