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教室里的空气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闷粘稠。关于陈露的流言蜚语并未平息,反而因为昨天楼梯转角宋亚轩那句“还疼么”被好事者添油加醋地传播,又衍生出无数个暧昧不清的版本。陈露把自己缩在座位里,头埋得很低,恨不得能隐形。她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同桌的刘耀文。
刘耀文今天格外沉默。从早自习开始,他就一直埋首在书本里,仿佛要把自己焊死在课桌上。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陈露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握着钢笔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上午是月考的数学。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陈露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条暮色中的梧桐小径,飘向宋亚轩审视那张碎纸片时平静得可怕的眼神,飘向刘耀文撕纸时绷紧的侧脸。她写得磕磕绊绊,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她绞尽脑汁对付一道立体几何证明题时,旁边传来一声极其压抑、却又无法完全控制的低咒。

“该死!”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烦躁。1
这拉扯感也太好磕了吧
陈露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刘耀文死死盯着自己的试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手中的钢笔正抵在卷面上,笔尖下方,一道原本应该干净利落的解题步骤旁边,洇开了一大团刺眼的蓝黑色墨渍!那墨团像是有了生命,迅速扩散、晕染,瞬间吞噬了好几个写好的公式和数字,糊成一团肮脏的污迹。墨汁甚至顺着纸的纤维,向旁边渗透过去。
他握着笔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点永远擦不干净的墨渍似乎也更深了。他显然气急败坏,试图补救,但越急越乱,笔尖在污迹上狠狠划过,试图写出下一个步骤的“解”字。然而,那个“解”字刚起笔,笔尖就猛地一顿,随即,带着一股无法遏制的、近乎毁灭的力道,狠狠地向下划去!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薄薄的试卷纸,竟被他那灌注了巨大怒气和失控力道的笔尖,硬生生地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那个未完成的“解”字,连同那道狰狞的裂口,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了被墨污浸透的卷面上。
刘耀文像是被自己制造出的破坏惊呆了,动作瞬间僵住。他盯着那道裂口和糊成一片的墨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由涨红迅速转为一种难看的青白。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手背上那点墨渍在紧绷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露的心猛地一沉。那团洇开的墨迹,那道撕裂纸张的力道,还有刘耀文此刻脸上那种混合着暴怒、挫败和一丝……绝望的表情,都让她无比清晰地联想到昨天傍晚,垃圾桶旁那个被浓墨狠狠涂成黑洞的半个“宋”字。1
这修罗场也太带感了吧!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迅速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往旁边看一眼,只觉得空气压抑得快要让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