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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书本被撞落时受到的震动，又或是书页间本就没有夹紧，一张对折的白色小纸条，像一片轻盈又致命的羽毛，悄无声息地从书页的缝隙中滑落出来，打着旋儿，悠悠然飘落在宋亚轩锃亮的皮鞋旁，也飘落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空气彻底凝固了。

陈露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冻成了冰，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她头晕目眩。她认得那张纸！那是她昨晚偷偷临摹了无数遍，才勉强满意的一张——上面是她一笔一画、无比虔诚地模仿的宋亚轩的签名。三个字，被她描摹得几乎以假乱真。

宋亚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那张静静躺在地上的纸条上。他伸出了手，动作依旧沉稳，指尖轻轻拈起那张薄薄的纸片。他没有立刻展开，只是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纸的边缘。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露，那眼神深得像秋日的潭水，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陈露完全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忘记了。她只觉得宋亚轩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她所有笨拙的掩饰和卑微的幻想。她看见他薄薄的嘴唇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将那张纸条轻轻合在了《飞鸟集》的封面上，然后连同其他几本书，一起递还到她僵直的手中。

指尖相触的瞬间，陈露猛地一颤，几乎握不住那几本书。她闻到了他身上一种极淡的气息，像雨后的青草混合着干净的皂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捕捉的檀香尾调。这气息本该让她心醉神迷，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甚至比刚才在门口时还要温和一些，像提醒一个莽撞的孩子。说完，他直起身，再没有看她一眼，转身便离开了教室。白衬衫的身影在门口的光影里一闪，彻底消失。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几秒，随即被刻意压低却无比清晰的窃窃私语打破，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边嗡嗡作响。每一道飘过来的视线都像带着滚烫的倒刺。

陈露僵硬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几本失而复得的书，像抱着几块烧红的烙铁。那本《飞鸟集》的封面，紧紧压着那张要命的纸条，硌着她的掌心，也死死地烙在她的心上。她不敢低头去看，更不敢去碰那张纸。脸上的灼热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汹涌，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甚至不敢去想刚才宋亚轩那个眼神的含义，是了然？是觉得幼稚可笑？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每一种可能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

就在这时，一只属于少年的、指节略显粗大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伸到了她面前。那只手的手背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蓝色墨水渍。刘耀文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很紧，唇线拉成一道生硬的直线，透着一股平时少见的执拗。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快速地帮她把散落在更远处的一支笔和一本数学练习册捡了起来，塞进她怀里那摞书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粗鲁，仿佛在跟谁赌气。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直起身，猛地扭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桌面上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那道她卡了半小时的题旁边，他刚刚写下的解题步骤清晰工整，字迹却比平时用力得多，几乎要划破纸背。他握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陈露抱着那摞沉重的书，僵直地坐回自己的座位。膝盖被撞到的地方开始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闷痛。她悄悄地把那本《飞鸟集》塞进桌洞最深处，仿佛那是一个灼热的秘密火种。宋亚轩身上那股混合着青草、皂角和遥远檀香的气息，仿佛还固执地萦绕在鼻尖。她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

刘耀文依旧维持着那个生硬的姿势，侧脸对着她，下颌紧绷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一半照亮了他紧握着钢笔的手，另一半，则将他固执的身影，沉默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