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春天（1）

伦敦的天气总是阴晴多变。

由于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周末的外出活动被临时取消了。阿纳斯塔西娅·斯坦佩顿独自坐在房间窗沿，窗外大雨纷飞，冷意穿窗而过，砸落在老旧的地板上，却不能打湿她分毫。

对于生活在孤儿院里的姑娘来说，这是为数不多能够让她感到愉快的事情。

就像冬天时她让掌心的花朵死而复生，让蝴蝶翅膀由黑变白一样。孤儿院的人们称之为荒诞的存在，于她却是至美。

而现在，当她坐在窗沿之上，就能够谛听雨落，滴嗒而响。像什么呢，像她在某个瞬间忽然听到过的一支悠长歌谣。阿纳斯塔西娅不禁翘起嘴角。

然而很快，这份愉快就烟消云散了。

她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转过头时，沃尔特太太正从外边推开门，看见她坐在窗沿，中年女人瞪大眼睛呵斥道：“顽劣的姑娘，赶紧从上面下来！”

她快步走过来想要抓住阿纳斯塔西娅，但随后进门的人制止了她：“沃尔特太太，请让我和斯坦佩顿小姐谈谈。好吗？”

身披古怪长袍的老者态度和蔼，举止温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却显出坚定而不容拒绝的神色。

沃尔特太太似乎并不喜欢他，但皱眉片刻，还是不再说什么了。

房间里便只剩下他和阿纳斯塔西娅。

阿纳斯塔西娅还是坐在窗沿，用直白而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年迈的访客却不因此而介怀，反倒朝她微微一笑，蓝眼睛轻轻眨动，便碰出一片提卡波湖的粼粼波光来：“雨声是多么富有活力啊，尤其是在夏天。你觉得呢，斯坦佩顿小姐？”

当他站到自己身边时，阿纳斯塔西娅看见那些落下的雨滴没有立刻在他的古怪袍子上洇开湿意，她抬起头，老人的目光恰好与她平视，“你还没介绍自己，先生。”

“啊，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他笑起来，又叹道：“人老了以后记性总是不太好，不过你提醒了我，斯坦佩顿小姐。我是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来这里是为了邀请你成为霍格沃茨的一份子。”

阿纳斯塔西娅轻晃着幼白的双腿，偏着头问他：“什么是魔法？“

她这样问时，脸上的表情是满不在乎的，语气也很无所谓，仿佛只是因为她觉得有必要给予别人一个回应，才有此一问。

邓布利多的态度却仍旧很温和，他从容而悠然地将手伸向窗外：“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想，你也许会喜欢这个答案。”

那只布满苍老皱纹的手五指微拢，掌心向上，一小片雨水很快便汇聚起来。阿纳斯塔西娅好奇地盯着他的手，看见一片晶莹而透明的雪花在老人掌心凝聚起来，比之真正的雪花要大得多，精美如上帝杰作。

他把雪花递给阿纳斯塔西娅。

冰冷的质感贴上皮肤，她摆弄了两下，发现这片魔法造物远比真正的雪花更加坚硬。阿纳斯塔西娅觉得有些无趣，随手将之抛进淅沥的雨幕里：“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会教学生什么魔法？”

看着由魔法凝结而成的晶莹雪花淹没在雨中，邓布利多没有阻止也没有责怪她这样失礼的行为，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才转而回答她的问题：“霍格沃茨教给学生的魔法并不多。但是斯坦佩顿小姐，每一个学生能在那里学到的，远不止魔法。”

“比如什么？”

“比如友情，比如成长。当然，还有一件放到现在来说，可能有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总之，你能在那里学到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更多。”他说。

但阿纳斯塔西娅的反馈很冷淡：“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她非常轻巧地从窗沿上跃下来，落到地板上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坦白来讲，如果你是来收养我的，我可能还会勉为其难地考虑一下。”打开房门后，她做了个无可挑剔的送客手势：“谢谢您的慷慨到访，邓布利多先生。”

邓布利多好像因她这伦敦天气一样说变就变的态度而沉默了一瞬，阿纳斯塔西娅看见他望着自己，一动也不动。片刻，他才说：“如果你是发自内心地想让我这么做的话——我是指收养你这件事情，我不反对你的意见。”

“……”阿纳斯塔西娅没想到邓布利多真的会答应这么荒唐的请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持续了仿佛一刻钟那么久。

邓布利多依旧温和地看着她，蓝色的眼睛映着半月形镜片泛出一片粼粼的波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你还在考虑吗，斯坦佩顿小姐？”

其实并没有。

但阿纳斯塔西娅还是装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尽管邓布利多表现得确实非常宽和，可她并不觉得对方是个多么随意的人。如果他在以退为进，暂且不论原因，那么——阿纳斯塔西娅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问题却直白而又一针见血：“可能有些冒犯，但您考虑好了要做我的爷爷还是……父亲吗？”

她较为谨慎地用上了敬语。

邓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