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一念成魔

天光彻底破开晨雾时，断魂崖底终于有了几分活气。青凝靠在白风怀里，指尖攥着那枚青光渐敛的玉佩，脸色虽依旧苍白，却能轻声与白风说着话。陆井渊与苏芷漓在一旁收拾着残破的帐篷，秦幽则独自站在灵泉边，望着潺潺流淌的泉水，眉头紧锁。

方才黑影遁走时，那缕被玉佩震散的噬灵瘴，竟有一丝极淡的黑气沾在了他的衣摆上。此刻那黑气正顺着衣料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衣料竟隐隐泛起一层黑纹，与他腰间一枚贴身佩戴的墨玉，隐隐相呼应。

那枚墨玉是秦幽自幼便带在身上的，玉质温润，上面只刻着一个简单的“幽”字。他一直以为，这是家族留下的信物，却从未想过，这字竟与幽冥阁的令牌，一模一样。

秦幽伸手抚上腰间的墨玉，指尖触到玉面时，竟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阴森的大殿，白骨王座，一个身着黑锦袍的男子，正温柔地抚摸着一个婴孩的头。婴孩脖颈上，挂着一枚与他腰间一模一样的墨玉。男子的声音低沉而蛊惑：“我的儿，待你长大，便替为父，夺回这世间一切……”

画面陡然碎裂，化作无数纷乱的光影。有幽冥阁的邪术符文，有染血的丹药，还有一道与他极为相似的身影，正跪在白骨王座前，俯首称臣。

“唔！”

秦幽闷哼一声，只觉头痛欲裂，他猛地捂住额头，指尖青筋暴起。那些记忆碎片太过诡异，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秦幽？你怎么了？”

青凝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担忧。秦幽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迅速敛去周身的异样，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有些疲惫。”

白风扶着青凝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秦幽腰间的墨玉上，眉头微蹙：“你的玉佩……怎么在发黑？”

秦幽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捂住玉佩，指尖的冰凉感愈发强烈。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枚墨玉上的“幽”字，竟亮起了一丝极淡的黑光，与方才黑影令牌上的光芒，如出一辙。

“许是沾了瘴气。”秦幽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迅速将玉佩塞进衣襟深处，避开了白风的目光。

可他的慌乱，却没能逃过陆井渊的眼睛。陆井渊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缓步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秦幽：“墨魇化魔时，曾说过一句话，他说幽冥阁的后手，藏在我们身边。秦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众人皆是心头一颤。青凝下意识地抓紧了白风的手臂，苏芷漓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秦幽身上，带着几分惊疑。

秦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只觉喉咙发紧，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此刻正疯狂地翻涌着，那个黑锦袍男子的声音，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我的儿，你是幽冥阁的少主，这世间，本就该是你的……”

“我没有！”

秦幽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与惶恐。他后退一步，眼神躲闪着众人的目光：“我怎么可能是幽冥阁的人？我与幽冥阁，不共戴天！”

白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软了软。他拍了拍秦幽的肩膀，沉声道：“秦幽，我们是兄弟。若是你有什么难处，大可直说。我们信你。”

“信我？”秦幽苦笑一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掌心竟隐隐泛起一层黑气，“你们若是知道，我可能是幽冥阁阁主的儿子，你们还会信我吗？”

这句话一出，崖底瞬间陷入死寂。

陆井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苏芷漓倒吸一口凉气，青凝更是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幽冥阁阁主的儿子？

那个覆灭了无数宗门，杀了无数修士的幽冥阁，其阁主的儿子，竟一直与他们并肩作战？

这个事实，太过荒诞，也太过残酷。

秦幽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只觉心头一片冰凉。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丝若隐若现的黑气，惨然一笑：“我自幼便无父无母，被师父收养。师父说，这枚墨玉是我唯一的信物。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寻亲的线索，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那些记忆碎片，不会骗人。那个黑锦袍男子，他叫我‘我的儿’。他是幽玄，是幽冥阁真正的阁主！”

“不……这不可能。”青凝摇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秦幽，你一定是弄错了！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你与我们一起，对抗幽冥阁，你救过我们无数次！”

“救过你们？”秦幽喃喃自语，他猛地想起，自己每次在对抗幽冥阁余孽时，那些余孽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的恭敬。他当初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如今想来，竟是这般可笑。

“或许，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秦幽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让我潜伏在你们身边，待时机成熟，再给你们致命一击。好一招，无间道啊。”

“不是的！”白风厉声喝道，他抓住秦幽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秦幽，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己的路！你是秦幽，是我们的兄弟，不是什么幽冥阁少主！”

“我的路？”秦幽看着白风坚定的眼神，眼底泛起一丝泪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黑气竟越来越浓，隐隐有蔓延之势。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墨玉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道黑色的光芒猛地射出，化作那个黑锦袍男子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中。

虚影看着秦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我的好儿子，别挣扎了。你身体里，流着的是我的血。你生来，便是幽冥阁的少主。归顺我，我便给你无上的权力，无上的力量！”

虚影的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蛊惑力。秦幽只觉脑海一阵眩晕，身体里的血液，竟开始疯狂地沸腾起来。掌心的黑气，瞬间蔓延至整个手臂，隐隐有冲破皮肤之势。

“秦幽，稳住心神！”白风厉喝一声，指尖凝起魅火，想要驱散那道虚影。可那虚影却如同鬼魅般，轻易地避开了魅火的灼烧。

“白风，别白费力气了。”幽玄的虚影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我便带我的儿子，回家。”

他抬手一指秦幽，一道黑色的光柱猛地射出，笼罩住秦幽的身体。秦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众人焦急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我……不是幽冥阁的少主！”

秦幽猛地嘶吼出声，他猛地抬手，竟朝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劈下！掌风过处，一道血痕瞬间浮现，那蔓延的黑气，竟被这一掌，硬生生逼退了几分。

“你敢！”幽玄的虚影勃然大怒，黑色光柱的光芒瞬间暴涨，“秦幽，你若敢忤逆我，我便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你在乎的人！”

光柱之中，秦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神在挣扎，在痛苦，在绝望。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父亲，是幽冥阁少主的身份，是无上的权力与力量。

一边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生死与共的情谊，是他誓死守护的信念。

一念成魔，一念成仙。

秦幽的选择，即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