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底的暖意尚未散尽,陆井渊抱出的几坛陈酿已见了底。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染了几分醉意,苏芷漓起身理了理淡紫罗裙,笑道:“总在崖底待着也闷,我记得来时见崖壁东侧有片梅林,此刻应是开得正好,不如去赏梅散心?”
这话正合众人意。青凝扶着还有些虚弱的白风起身,陆井渊第一个应和:“芷漓姑娘提议甚好!这苍梧山的寒梅,定比别处开得更有风骨。”说罢,他下意识地朝苏芷漓身侧靠了靠,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殷勤。
重楼将酒坛往青石上一放,挑眉嗤笑:“陆兄倒是积极,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梅?”
陆井渊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不过是觉得赏梅雅致,总比重楼兄整日舞刀弄枪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惹得苏芷漓掩唇轻笑,莫念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打圆场:“好了,别争了,左右无事,去赏赏梅也好。”
秦幽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苏芷漓笑弯的眉眼上,眸光微动。自重逢以来,他便留意到这位女子——她温柔娴静,言语举止间带着一股沁人的暖意,与他这些年见惯的腥风血雨截然不同。方才席间,苏芷漓见他面色苍白,还特意递过一盏温茶,轻声叮嘱他少饮烈酒,那一句关切,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少主也一同去吧?”苏芷漓注意到秦幽的目光,转头对他温婉一笑,“这梅林生得极妙,冬日里看雪落寒梅,最是有意境,如今虽无雪,却也别有风味。”
秦幽回过神,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崖壁东侧行去。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眼前果然出现一片梅林。寒冬腊月,别处草木凋零,这片梅林却开得如火如荼,红梅似血,白梅胜雪,交错绽放,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更奇的是,梅林深处的梅树排列得极为规整,隐隐透着几分阵法的玄妙。
“这梅树的排布……像是个阵法。”白风凝眉打量片刻,低声道,“看走势,应是上古流传的梅花阵,能困人,也能御敌。”
重楼闻言,来了兴致,大步流星地朝着梅林深处走去:“哦?还有这等妙处?我倒要看看,这阵法能奈我何。”
“小心!”陆井渊连忙喊道,也快步跟了上去,“这阵法诡异,别贸然闯入!”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梅林,青凝等人刚想跟上,却见梅林内的梅树突然轻轻晃动起来,枝头的花瓣簌簌飘落,脚下的青石路竟在顷刻间变幻了方位,原本清晰的路径,瞬间变得错综复杂。
“不好,阵法启动了!”莫念脸色一变,“这梅花阵会随着闯入者的脚步自行变幻,一旦被困住,若无阵眼图,怕是很难走出来。”
秦幽目光锐利,扫视着梅林四周,沉声道:“阵眼应在梅林中央的那株千年梅树之上,那树的枝干与其他梅树不同,带着盘旋的纹路。”他话音刚落,便见梅林深处传来重楼的声音:“陆井渊!你别跟着我!这阵法是跟着人走的,你越跟,越乱!”
“谁要跟你了?”陆井渊的声音带着怒气,“我是怕你笨手笨脚,被困死在里面!”
“哼,我看是你自己没本事,想赖着我吧?”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远,显然是在阵法中迷失了方向。苏芷漓有些担忧,蹙着眉道:“他们两个这样,会不会出事?”
秦幽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头微动,主动开口:“我去寻他们出来。这梅花阵的排布,与我当年见过的古籍记载相似,我或许能破阵。”
“少主,你伤势刚好,还是我去吧。”白风连忙道,他虽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对阵法也略有研究。
秦幽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芷漓身上,语气坚定:“无妨,我心里有数。”
说罢,他便抬脚朝着梅林走去。青凝看着秦幽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面露担忧的苏芷漓,若有所思。这些日子,她总觉得少主有些不一样了,此刻见他对苏芷漓这般上心,心头顿时了然——原来少主,竟是对芷漓姑娘动了心。
苏芷漓自然也察觉到了秦幽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秦幽少主小心些。”
秦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眸中的暖意比枝头的红梅还要炽热,随即转身,身影便消失在了梅林深处。
青凝与白风对视一眼,皆是苦笑。莫念叹了口气:“罢了,我们就在此处等候吧,少主与重楼、陆兄的修为都不弱,想来不会有事。”
梅林之中,秦幽的身影如行云流水般穿梭在梅树之间。他谨记着古籍中的破阵之法,脚踏七星步,避开那些会晃动的梅树,专挑枝干沉稳的老树而行。不多时,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他循声走去,只见重楼与陆井渊正缠斗在一起,两人皆是衣衫凌乱,发间沾着花瓣,显然是在阵法中绕得心烦,竟直接动起了手。
“住手!”秦幽沉声喝道,灵力微微一动,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将两人隔开。
重楼与陆井渊皆是一愣,看到秦幽,皆是惊讶:“少主?你怎么进来的?”
秦幽没理会他们,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株枝干盘旋的千年梅树上,沉声道:“阵眼就在那里,去将树上的玉佩摘下来,阵法便能破解。”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那株梅树的枝桠间,挂着一枚刻着梅花纹路的玉佩。陆井渊率先反应过来,拔腿便朝着梅树跑去:“我去摘!”
“凭什么你去?”重楼不甘示弱,也追了上去,“是我先看到的!”
两人又开始你追我赶,秦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梅林外走去。刚走出梅林,便见苏芷漓快步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秦幽少主,他们没事吧?”
“无碍,很快便出来了。”秦幽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这阵法不算难破,只是他们二人争强好胜,才会被困住。”
苏芷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那就好,我还担心他们会受伤呢。”
阳光透过梅枝的缝隙洒落,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秦幽看着她的笑容,心头的暖意愈发浓郁。这些年,他一心疗伤,不问世事,早已忘了心动是什么滋味。可今日,在这片梅林之中,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女子,他沉寂多年的心,竟再次鲜活起来。
他正看得出神,却见梅林深处传来一阵喧哗,重楼与陆井渊一前一后跑了出来,两人皆是气喘吁吁,手里还扯着那枚玉佩,互不相让。
“这玉佩是我先拿到的!”陆井渊涨红了脸。
“是我先碰到的!”重楼寸步不让。
苏芷漓见状,忍不住笑道:“不过是一枚玉佩,你们两个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又互相瞪了一眼,扭过头去。
众人皆是忍俊不禁,青凝笑着上前,从两人手中拿过玉佩:“好了好了,玉佩我先收着,免得你们再打起来。”
重楼与陆井渊哼了一声,各自别过脸,却又不约而同地偷偷看向苏芷漓,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秦幽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看着陆井渊与重楼对苏芷漓的殷勤模样,心头竟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他知道,自己与他们不同,他身负旧伤,前路未卜,根本给不了苏芷漓安稳的未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护她周全。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梅林之上,将红梅染得愈发艳丽。众人并肩走在归途上,重楼与陆井渊还在为了玉佩的归属拌嘴,苏芷漓不时笑着劝解,青凝与白风牵着手,低声说着话,莫念走在一旁,眉眼温和。
秦幽走在最后,目光落在苏芷漓的背影上,眸光深沉。他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或许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波澜,可他却不愿放手。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梅林深处,那株千年梅树的枝干,竟悄悄晃动了一下,一枚枯萎的花瓣缓缓飘落,落在了地上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更没有人察觉到,那枚被青凝收起来的玉佩背面,刻着一道诡异的黑色纹路,正随着夕阳的落下,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