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瘴气顺着密道出口弥漫进来,带着刺鼻的腥甜,苏芷漓扶着陆井渊刚踏出石门,便被迎面而来的浊气呛得咳嗽两声。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瘴雾,参天古木的枝干扭曲如鬼魅,藤蔓缠绕交错,遮住了头顶的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落下,在湿漉漉的腐叶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这里的瘴气能削弱妖力,魅火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疗伤。”苏芷漓稳住身形,环顾四周,语气带着几分急促。陆井渊的身体越来越沉,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黑气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她搀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瘴林之中,脚下的腐叶松软湿滑,稍不留意便会陷入泥泞。陆井渊靠在她的肩头,意识时清时糊,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药香,心中的懊悔愈发浓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连一句软话都说不出口。
行至一处相对干燥的山坳,苏芷漓将陆井渊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立刻取出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流淌,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黑气,可他胸口的伤口依旧在渗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别动,我帮你处理伤口。”苏芷漓拿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刚要解开他的衣衫,手腕却被陆井渊猛地攥住。他的眼神清醒了几分,带着几分复杂的执拗:“不用你管。”
苏芷漓看着他紧抿的唇,心中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却还是耐着性子道:“陆井渊,你现在身受重伤,若是再不处理,黑气会彻底侵蚀你的经脉,到时候神仙难救!”
“死了便死了,总好过看着你和重楼……”他的话没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黑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苏芷漓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猛地抽回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你若想死,我不拦着,但你别忘了,重楼还在为我们拖延时间,你若是就这么放弃,对得起他的牺牲吗?对得起我这些日子的担忧吗?”
提到重楼,陆井渊的眼神暗了暗,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知道苏芷漓说得对,可心中那道坎,却始终跨不过去。他偏过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了她的动作。
苏芷漓见状,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衫,露出胸口狰狞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被黑气侵蚀得发黑,触目惊心。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灵力,轻轻按压在伤口周围,试图将黑气逼出。
灵力触及黑气的瞬间,陆井渊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苏芷漓的动作愈发轻柔,眼中满是专注,额角也渐渐渗出汗水,耗费的灵力让她脸色微微发白。
就在黑气被逼出大半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魅火阴冷的笑声,穿透瘴雾,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苏芷漓的动作猛地一顿,心中一紧:“是重楼的声音!”
陆井渊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苏芷漓按住:“你现在出去,只会是送死!”
“他是为了救我们才留下的!”陆井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神中满是焦灼,“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我知道!”苏芷漓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底满是担忧,“可我们现在伤势未愈,出去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拖累他!我们必须尽快恢复灵力,才能回去帮他!”
陆井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的执拗渐渐消散,颓然地倒回青石上,一拳砸在身侧的腐叶上,满是无力感。瘴雾中,魅火的笑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重楼闷哼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鞭子般抽在两人心上。
苏芷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加快了逼出黑气的速度,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终于将最后一丝黑气逼出体外。她立刻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仔细包扎好,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陆井渊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泛滥,低声道:“对不起。”
苏芷漓闻言,身体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她不是不原谅,只是心中的伤痕还在,那句冰冷的“再无瓜葛”,那些无端的猜忌,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抹去的。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打斗声和瘴雾流动的声音。陆井渊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闭上了嘴。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很难回到从前,他们之间的裂痕,或许再也无法弥补。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渐渐平息,瘴雾中传来一阵诡异的寂静。苏芷漓猛地站起身,眼神中满是不安:“重楼!”
她刚要冲出去,便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踉跄着从瘴雾中走出,正是重楼。他的玄甲已经破碎不堪,后背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重楼!”苏芷漓惊呼一声,快步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魅火呢?”
重楼喘着粗气,勉强笑了笑:“放心,我没事,魅火被我缠住,暂时追不上来了。我……我引开了她的大部分手下,她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
话音刚落,他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苏芷漓心中一紧,连忙将他扶到青石旁,检查他的伤势,发现他的丹田受损严重,鬼力几乎耗尽,比陆井渊的情况还要糟糕。
陆井渊看着昏迷的重楼,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若不是重楼拼死阻拦,他们根本不可能有喘息的机会。他起身走到苏芷漓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他的伤势很重,需要立刻炼化丹药疗伤。”
苏芷漓点了点头,取出仅剩的几颗高阶疗伤丹药,分别喂给重楼和陆井渊。她自己也服用了一颗,运转灵力炼化丹药,恢复体力。
瘴林依旧寂静,墨绿色的瘴雾缓缓流动,掩盖着三人的气息。苏芷漓坐在两人中间,看着身边昏迷的重楼和闭目疗伤的陆井渊,心中满是迷茫。
重楼的深情守护,陆井渊的别扭关怀,都让她难以抉择。而魅火的威胁近在眼前,星枢之力的隐患尚未解除,他们三人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危机,还要跨越心中的隔阂。
她不知道这场危机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他们三人最终会走向何方。只知道,接下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难,而他们之间的心隙,若是无法解开,终将成为致命的隐患。
夜色渐深,瘴林中的寒气愈发浓重,苏芷漓裹紧衣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同时运转灵力,为自己和两人筑起一道微弱的防护屏障。她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