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觉得，自己可能一不小心，开启了什么地狱难度的教学任务。
“首先，”他站在客厅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表情严肃得像在讲解核裂变，“这里是人民币。红色的是一百元，绿色的是五十元，紫色的是十元……背面是人民大会堂和长江三峡，不是风景画，不能撕下来贴墙上收藏！”
桌子对面，四个“学生”坐得笔直。
伽罗耶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纸币上的防伪线和水印，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纸张纹理——他在用蛇类感知分析材质和印刷细节。
云溪温和地笑着，已经用便签纸在旁边做了笔记，还用简笔画画了不同面额的图案对照。
流瑛……他正试图用手指感受纸币边缘的凹凸感，并且对着光线看主席像的水印，嘀咕着：“这种防伪技术比我们族里用特殊羽毛做记号复杂多了……”
蓝泽则是把纸币摊开，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皱起精致的小脸：“有油墨味、很多人的指纹、还有一点点……焦虑和渴望的情绪气息。钱币果然承载着复杂的情绪能量。”
温酒：“……”重点不是这个好吗！
第一课：货币与支付。
“所以，买东西要给钱。怎么给？”温酒举起手机，“最常用的是手机支付。扫码，输入密码，或者刷脸。”他演示了一遍。
伽罗耶萨立刻抓住重点：“这意味着，这个‘手机’关联着你们储存‘价值’的场所？类似我们的部落公共仓库，但以数字形式存在，并且可以远程调用？”
温酒：“……可以这么理解。”
“安全性如何？”伽罗耶萨追问，“如何防止其他‘猎人’窃取这些数字‘猎物’？”
温酒花了二十分钟解释密码、指纹、人脸识别、银行风控系统……最后在伽罗耶萨“漏洞依然很多”的评价中，结束了这个话题。
云溪更关注的是货币流通背后的社会逻辑：“所以，大家用劳动或资源换取这种公认的‘价值凭证’，再用它去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很公平的系统，但似乎……容易让一些人过度积累，而另一些人匮乏。”
温酒：“……”姐夫你说话好有哲理但我们现在先学怎么用支付宝行吗。
流瑛的问题比较实际：“如果我抓一头……呃，我是说，如果我通过合法劳动赚了很多这种‘钱’，我可以把它全部换成亮晶晶的金子存起来吗？就像我们鹰族喜欢收集闪亮的东西筑巢。”
温酒：“理论上可以买黄金期货或者金条……但姐夫我们能不能先学会怎么在便利店买瓶水？”
蓝泽举手，眼睛发亮：“那我唱歌给别人听，他们高兴了，会给我‘钱’吗？就像在兽世，我唱歌能让海豚跳起来，它们会送我漂亮的贝壳！”
温酒：“那个……叫打赏。但需要平台、账号、还要缴税……”
第二课：家用电器与生活设施。
厨房是重灾区。
“这是煤气灶，”温酒指着灶台，“扭这个开关，火就会出来。但必须先开油烟机！”他强调了十遍“通风”和“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流瑛跃跃欲试：“生火我会！我能控制火焰大小！”说着指尖就要冒火星。
“住手！”温酒扑过去按住他，“用这个！打火器！或者直接扭开关！不准用超能力！”
微波炉的教学相对顺利，直到蓝泽试图把他那条宝贝活鱼放进去“快速加热一下”——被温酒拼死拦下。
“这是洗衣机。衣服扔进去，倒洗衣液，按开始。”温酒操作了一遍。
伽罗耶萨观察着滚筒的转动：“原理是利用水流和机械力模拟捶打漂洗？效率比在河边用石头敲打高很多。”
云溪则更关心洗衣液的成分：“这种化学合成清洁剂，对皮肤和自然水源是否会有残留影响？或许我可以尝试用天然植物成分制作更温和的替代品……”
温酒赶紧打断：“姐夫我们先学会用！环保问题以后再说！”
卫生间的教学最让温酒心累。
“这是马桶。上完厕所，按这里冲水。”温酒面无表情，“绝对不准像蓝泽哥昨天那样，试图在里面养鱼或者练习水下憋气。”
蓝泽委屈：“可是水流很舒服……”
“这是淋浴喷头。调这个控温，左热右冷。”温酒继续，“不准在浴室里用鲛人天赋掀起小型海啸，楼下邻居会投诉。”
“这是吹风机。吹头发用的。”温酒刚说完，流瑛就拿起吹风机，打开开关，对着自己收拢的翅膀一阵猛吹：“这个好！比自然风干快多了！还能做造型！”
温酒看着他享受地眯起鹰瞳、翅膀毛被吹得蓬松飞扬的样子，默默把“注意用电安全”咽了回去。
算了，至少他没想用火焰烤干翅膀。
第三课：通讯与信息获取。
一人发了一部手机后，教学进入了新阶段。
“这是微信。加好友，发消息，打电话，视频。”温酒手把手教他们注册账号。
伽罗耶萨只用了五分钟就摸清了通讯录、群聊、文件传输和朋友圈的所有功能，并且开始研究微信支付和后台数据加密逻辑。
云溪很快就学会了用搜索引擎查找“常见草药现代名称与用途”、“中医基础理论”，并和几个植物学爱好者论坛的网友展开了友好交流。
流瑛沉迷于地图导航和天气APP。“这个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布局！还能实时显示风力和云层！”他兴奋地缩放地图，“如果我能连接这个系统，规划飞行路线就太方便了！”
蓝泽则一头扎进了音乐和视频软件。他先是惊讶于“居然有这么多人录下自己的歌声和影像分享”，然后迅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音乐类型，并开始研究“怎么让我自己的声音也被录下来放进去”。
问题很快出现。
伽罗耶萨在浏览财经新闻时，不小心点进了一个股票交易模拟软件。半小时后，温酒发现这位姐夫已经无师自通地搞懂了K线图、MACD指标和杠杆原理，并且用模拟资金在虚拟股市里进行了几笔“高风险高回报”的操作，收益率惊人。
“这是一种有趣的博弈，”伽罗耶萨评价，“信息、心理、时机。和狩猎本质相同。”
温酒：“……”求你别真的去开户。
云溪在和一个中医网友讨论“古法炮制药材”时，不小心说漏嘴，提到了几种“家传古籍记载但现代可能已失传”的处理方法。对方惊为天人，追着他问是哪本古籍，能否分享。
温酒赶紧让云溪含糊过去。
流瑛试图用手机导航规划一条“从家到城郊山脉的最短直线飞行路线”，系统显示“无法计算步行路线”，他还不死心地想手动拖动路线穿过高楼大厦。
温酒：“姐夫，人类一般不走直线，尤其是不能穿墙。”
蓝泽……蓝泽注册了一个短视频账号，名字就叫“深海歌者小蓝”。他没露脸，只拍了一段自己手指在水杯边缘摩擦、发出空灵悦耳声音的短视频，配文：“水的旋律。”
一夜之间，点赞破十万，评论区全在问：“这是什么乐器？”“手好好看！”“求完整版！”“博主是专业演奏家吗？”
蓝泽看着暴涨的粉丝数和私信，茫然地问温酒：“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这只是我无聊时和杯子玩的小游戏呀？”
温酒看着那条视频，以及评论区已经开始出现的“求合作”“我是XX音乐学院教授”“我们是XX综艺节目组”的留言，陷入了沉思。
或许……教他们“学习”人类社会，和教他们“利用”人类社会，是两回事。
而这四位姐夫，显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学习者”进化到“探索者”甚至“潜在颠覆者”。
傍晚，家庭会议。
奶奶做了简单的饭菜。小光被放在一个铺了软垫的篮子里，摆在桌子中央，偶尔发出“啾啾”声刷存在感。
“学得怎么样？”奶奶问。
温酒揉了揉太阳穴：“……进度惊人，问题也惊人。”
伽罗耶萨放下手机：“基础规则已了解。需要实际应用来巩固。”
云溪温和道：“我对这个世界的‘医术’和‘草药学’很感兴趣，与现代科技结合，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流瑛兴奋地说：“我看了外卖员和快递员的工作！如果有翅膀，配送效率能提升十倍！不过好像不允许……那我开车也行！我学东西很快！”
蓝泽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的短视频账号后台：“奶奶奶奶！好多人喜欢我的‘水杯歌’！他们说可以赚钱！赚钱是不是就可以给舒舒买漂亮衣服和好吃的了？”
奶奶点点头，给每人盛了碗汤：“既然学得差不多了，那就该想想正事了。”
四个男人神色一肃。
“舒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奶奶慢慢说，“但这个家要维持，小光要养，小酒的学费生活费，日常开销……你们四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靠我这老太太和小酒的积蓄，还有舒舒之前打工攒的那点钱过日子。”
伽罗耶萨第一个开口：“自然。供养伴侣和家人，是雄性的天职。”他银色的眼眸扫过其他三人，“我会尽快熟悉这个世界的‘狩猎’——也就是‘赚钱’的规则。初步分析，金融市场、信息咨询、风险评估，是我的优势领域。”
云溪微笑：“我可以尝试配置一些有安神、调理效果的药茶或香囊，通过网络渠道试售。同时，我对中草药种植也有些心得，或许可以租一小块地。”
流瑛拍胸脯：“体力活、运输、安保，我都可以！我观察过了，有一种叫‘同城急送’的工作，按件计费，多劳多得！我飞……我跑得快！”
蓝泽积极举手：“我可以继续唱歌！录视频！好多人说愿意给我钱！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
温酒弱弱地提醒：“蓝泽哥，那个要签约、分成、还要注意版权和税务问题……”
“无妨，”伽罗耶萨淡淡道，“这些规则，学便是。既然决定在此生活，便要在此立足。”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温馨却略显狭小的家，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舒舒回来时，不该看到我们还在为生存发愁。”
“她值得更好的。”
其他三人齐齐点头，眼神里是同样的决心。
奶奶看着这四个虽然来历奇特、但眼神真挚坚定的“孙女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放下汤碗，慢悠悠道：“明天开始，小酒带你们去办身份证件——就用‘远房亲戚投奔’的理由。有了合法身份，才能做正经事。”
“至于挣钱的门路……”奶奶顿了顿，“一步步来。先站稳脚跟，再图发展。”
窗外，夜幕降临。
阁楼里，吃饱了碎鸡肉糊糊的小光，在柔软的毛巾窝里打了个饱嗝，金色的眼瞳望着窗外星空。
它的小脑袋瓜还不能理解“赚钱养家”这么复杂的事。
但它能感觉到，家里多了很多人，很热闹，也很温暖。
它蜷了蜷身子，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呼唤：
妈妈，你快点回来呀。
爸爸们，好像要开始搞大事情了。
这个家，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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