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费

——再度醒来时，周穆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四周扫过，带着一丝迷茫与恍惚。忽然，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被烫伤的手上，那里已经被仔细清理并妥善包扎，洁白的纱布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柔软质感。

“醒了？”

“？”周穆忱头昏欲裂“我怎么在这儿？”

“废话，除了我这样的大好人，谁还会送你来医院？”季景延斜倚在病房的墙边，目光似乎停留在手中的什么东西上，专注而漫不经心。片刻后，他将一杯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淡然却不失温度：“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喝点水吧。等会儿把药吃了……”

“我是不是羊肉过敏了？”

季景延微微一怔，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明知故犯，你是想害死自己吗……”周穆忱沉默了许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亲那张扭曲而狰狞的面容，头又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

“忱……忱哥？！”白珣气喘吁吁地冲进病房，几乎是扑进了周穆忱的怀里，“忱哥，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吓死了……”话音未落，他已捧起周穆忱的脸，左看右看，仿佛要从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找出些许病痛的痕迹。“我没事，只是过敏而已。”周穆忱轻描淡写地将白珣的手拿开，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然而，白珣却无法释怀，眉头紧锁，抱怨道：“什么过敏会严重到被送来医院啊……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万一，万一真出什么事怎么办？”“我哪有这么脆弱？”周穆忱低声嘟囔了一句，目光却不经意间飘向季景延刚刚站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他的神情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提起：“对了，怎么是季景延送我来的？”提到这个名字，白珣的心情骤然低落了几分，声音也变得黯淡：“是他来找我的，说是有什么东西要拿给你……然后我就告诉了他你宿舍的位置。”他垂下眼帘，语气里透着一丝自嘲，“害得我还白高兴了一场，以为幸福终于要来了……”周穆忱的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却没能真正笑出来：“这样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将这三字吹散。

——“叮叮叮”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白珣迅速拿起手机。“喂，您好，请问是哪位？……嗯，好的，我稍后就赶过去……”挂断电话后，白珣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他看向周穆忱，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抱歉啊，忱哥，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我得先回去一趟……”周穆忱微微一笑，神色平静而温和，轻轻点了点头：“没事，你先去忙吧，别让对方等太久。”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失关怀，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令人不由得心安。

——白珣离开了

白珣前脚刚迈出门，季景延便紧跟着走了进来。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好些了吗？先吃药吧。”周穆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疑惑：“你怎么还没走？”季景延轻啧一声，眉头微挑，嘴上毫不客气地回怼：“学霸不说话会死啊？我不在这儿，你一个人待着是准备吃西北风吗？”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动作却出卖了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药片，小心翼翼地递到周穆忱面前，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珍宝，“赶紧吃了，免得又折腾一回，这次我可没那么好心再帮你收拾烂摊子。”周穆忱望着他那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他垂眸掩饰住嘴角勾起的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道谢的时候，语气里竟掺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而季景延，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对方唇边浅浅的弧度，胸口猛地一震，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慌乱地移开视线，随手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试图平复突然紊乱的情绪，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杯水是周穆忱喝过的。药效很快发作，周穆忱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难以支撑。他靠在床头，昏昏欲睡之际，只感觉到有人替他掖好了被角，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他的梦境。季景延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目光复杂地停留了片刻，最终默然转身离开。医院外的缴费处，机器吐出一张薄薄的单据，象征着这次短暂陪伴的尾声。季景延将单据随意塞进口袋，大步向外走去。寒凉的夜风扑面而来，他站在街灯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想把刚才的一切压进记忆深处，却又隐隐觉得，这份微妙的感觉，早已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生根发芽……

当周穆忱悠悠醒来时，夜已深沉。他微微抬起身子，揉了揉沉重的睡眼，随后点亮手机屏幕——凌晨四点整。他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手上的纱布上。生涩的包扎手法显然出自外行人之手，而绝非专业医护人员所为。难道……是季景延？念头一闪而过，他的脸颊顿时如火烧般滚烫起来。一个男人竟然替另一个男人处理伤口，这样的场景未免太过尴尬！周穆忱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些令人不安的想法，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发现原本肿胀的伤口已经有所缓解，只是表皮稍微剥落了一层，并无大碍。稍稍松了口气后，他起身来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镜中的他略显憔悴，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尽管刚刚睡了一觉，眼眶却仍旧干涩异常，布满了血丝。而他脸庞和颈间的红疹虽已消退大半，但残余的痕迹衬着他白皙的肌肤显得格外刺目。那鲜明的颜色仿佛在提醒他经历的一切，也让此刻的他感到更加局促与复杂。

他缓缓躺回病床，将被子紧紧裹住全身。意识恍惚间，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萦绕耳畔—— “哥哥……” “哥……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哥哥，你不要哭了……你一定要健康的活下去……” 周穆忱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额角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嘴唇颤抖，低声呢喃：“小……小庭……” 一想起弟弟，周穆忱的太阳穴便突突跳动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吧嗒吧嗒砸在苍白的床单上。 当年，父亲隐瞒了那可怕的遗传病史，与母亲结合，生下了他们兄弟二人——周穆忱和周穆庭。等到真相浮出水面时，母亲几乎崩溃。她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逼迫父亲离婚，然后独自承担起抚养两个孩子的重任。 相比之下，周穆庭从出生便背负着命运的诅咒。他的身体自幼羸弱，稍有风吹草动就需跑医院。然而，这个弟弟却从未向命运低头。他对生活充满希望，性格活泼开朗，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甚至八岁时就斩获无数奖项，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敏捷思维。 而周穆忱呢？他天生沉默寡言，目光冷漠疏离。尽管学业表现不输周穆庭，可由于两人的性格差异巨大，外界以及母亲似乎都更偏爱阳光灿烂的小儿子。但即便如此，兄弟之间从未因这种偏爱产生过任何争执或隔阂。相反，他们感情深厚，彼此依赖。从小到大，周穆庭总是黏着他，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而周穆忱，也将仅存的一份温柔尽数倾注给了这个唯一的弟弟。